听完亲信的探报,张计绪握紧刀柄,思索片刻后,对张文朗和亲信们厉声道:
“弟兄们,官军有马,咱必须得拼一把!
抢到官军的马,咱便能骑马逃命!若是不抢,咱跑不出多远,便会被官军追上!
到时候,想赚一个够本的力气都没有,会被人家宰牲口一样宰掉!”
“哥,俺跟你干!”
张文朗先是应和张计绪,接着对亲信们恨声道:
“俺先前是有家业的,在大婆娘之外还娶到一个小的呢!
怎料老天爷瞎眼,连着降下灾荒,饿杀俺一家!狗官府也不当人,不给粮食不给活路!
拼一把,成了给自个挣条活路,不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其实张文朗是主动杀掉妻妾,用来祭祀五脏庙的。
只是亲信们也都被灾害和杀戮折磨到癫狂,眼神或麻木或凶狠,纷纷应和道:
“听元帅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大赚!”“干死那些狗东西!”
张计绪立刻布置起来,“咱在这”
不远处就是王舍人店的丁字口。
关心则乱的张静贞已经把护营军兵甩在后边,率领英国公府家丁冲过此处,继续向东。
在兵力不足,缺少情报的情况下,分兵是下下策。
这些贼人如果非常凶悍,有可能见到官军不逃,而是在某处设有埋伏。
天色渐晚,再加之地形复杂,不是没有可能吃掉一路官军。
但是张昆需要尽快找到张之远,才能让张静贞不再横冲直撞,只能下令道:
“放缓马速!”
等到护营军兵们停下,张昆叫过曹猛和许新,兵分三路道:
“老曹,你带一路往北去,我带一路往东去追张家小姐,老许带一路守在这。”
又对许新嘱咐道:“若是有贼人袭击,立刻用手铳朝天开火,向东跑!”
看到这批官军分兵,留下一路在丁字口,率部埋伏在集市中的张计绪大喜。
先前通过丁字口的那批官军,冲过的速度太快,根本反应不过来。
等待另两路官军走远一些,立刻举起腰刀,“杀出去,抢马!”
还在张计绪和张文朗掌控下的贼人有一百四五十。
其中二十多贼人已经爬到店宅的屋顶,冒出来用弓箭和石块攻击官军。
丁字口的北、西、东口各有三十多贼人,从埋伏的店宅杀出,试图封堵道路。
张计绪率领五十多贼人,从集市杀出,对许新率领的二十多官军形成包围。
砰!
“向东跑!”
许新想起张昆分兵前的嘱咐,立刻举起手铳开火示警,紧接着打马向东逃去。
然而刚刚提起马速,还跑出没多远,迎面撞上一个身材高大的、未能及时躲开的贼人。
贼人被撞得倒飞出去,吐血身亡!但是许新也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还有几名官军或迎面撞到,或被投石伤到,或被贼人扔到路上的障物阻到,人仰马翻。
其馀十几名官军,成功冲破东口贼人的封堵,向东逃离。
“别追!别追!”
张计绪赶忙大声呼喊,一边招呼冒进的手下贼人,一边对身旁亲信命令道:
“快把那几个官军活捉过来,说不定有大官!”
在张计绪看来,分兵追击的都是小官,留守丁字口的应该是大官。
与此同时,听到铳响的张昆,立刻下令放缓马速,掉转马头,朝着丁字口赶去。
贼娘的,张昆此前的担忧不幸成真,这些贼人真敢伏击官军!
莫非张之远已经被他们
看到逃过来会合的十几人里面,没有许新的身影,张昆更是心底一沉。
丁字口那边的贼人,正在搬运各种障物,想要抵御官军可能的骑兵冲击。
“距敌四十大步,下马步战!”
这种地形对骑兵不利,张昆对全员骑兵的四十几名护营军兵命令道。
接着又对陈继师吩咐道:“继师,你带着十人留下看马。”
“别怕,这些狗东西不敢冲的!”
张计绪对意志开始动摇的贼人们,大声鼓劲道:
“咱已经捉到他们的大官,他们”
“哥,那个不是大官,”
张文朗凑过来,偷偷展示许新的仪从腰牌,对张计绪压低声音道:
“他是那什么义从,国柱哥说过的,义从只是大官亲信。”
“不敢真冲,只会吓唬咱!”
张计绪立刻调整话术,转过头对张文朗低声道:
“待会儿他们真杀过来,咱便往南边跑!”
哒哒哒!
马蹄声响起,远处的官军骑兵开始朝着这边缓缓压来。
虽然只有四十多人,但已经够把道路占满。
月光和火光照在官军的盔甲上,反射着金属光泽,仿佛一堵铜墙铁墙迎面撞来。
很多贼人的腿脚开始发抖,有些贼人开始往后挪步,还有几个转身就跑。
“不许退!”
张文朗立刻扑过去,抓起其中一个掐碎喉咙,拦住剩下几个,恐吓道:
“谁丢下弟兄,老子先砍死他!”
官军开始提起马速,虽然不算快,但还是让贼人们更加胆战心惊。
距离还有一百多步的时候,官军突然放缓马速,在七八十步的位置停下。
“哈哈哈,他们怕啦!”
张计绪见此情形,立刻狂笑起来,踩到一只放倒的柜子上,“他们不敢冲!”
其他贼人也是士气大振,对着官军或怪喊,或叫骂。
砰砰砰!
十几颗铅弹呼啸而来,瞬间洞穿多名贼人的身体。
还没回过神来,又有十几只箭矢破空而至,射中多名贼人。
官军没怕,是下马步战!
“打、打呀!”
张计绪反应过来,对站在屋顶的贼人大吼道。
店宅屋顶的贼人赶忙朝着官军射箭投石,然而射箭的准头太差,弓力也不够。
投石倒是有一定杀伤力,几名官军被砸伤,其中一名被砸中头盔的更是栽倒在地。
但官军的弓箭和鸟铳火力更猛,有些贼人甚至被吓得从屋顶摔下来。
“冲锋!”
张昆把打完的鸟铳直接往地上一扔,拔刀在手,指着贼人的简易营垒大吼道。
名叫唐胜的守营哨官,解下背后的斩马刀,奋勇当先。
躲开贼人扎过来的短矛,一刀劈开对方脑袋!
另一个贼人用短矛扎中唐胜,被暗面的甲叶挡住。
唐胜挥刀斩去,直接削掉对方手臂,接着往上一挑,把对方的咽喉切开!
连杀两人的唐胜,在贼人防线撕开一个口子,成功突破防线!
越来越多的官军仗着盔甲精良,突破贼人的简易营垒,大开杀戒!
贼人开始崩溃,不断后退,逃跑。
张计绪和张文朗带着亲信们拔刀乱砍,根本止不住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