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应付掉韩爌，张昆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去年那件扑朔迷离的挺击案后，太子朱常洛的地位变得更加稳固，渐渐生出几分权势。
虽然还远远无法与万历皇帝相比，但绝不是张昆可以无视的。
毕竟当世人不知道朱常洛在继位后，只剩一个月的寿命。
只晓得朱常洛被册立为太子已经十五年，福王也已经在两年前离开京师，去洛阳就藩。
就算知道短命又如何？朱常洛之后的天启皇帝、崇祯皇帝，都是朱常洛的儿子。
之前说过，张昆如今的立场必须站在万历皇帝那边。
河工营是万历皇帝御批的，金云号也是万历皇帝钦定的纲纪商。
太监干爹更是万历皇帝的亲信，由不得张昆左右横跳什么的。
张昆必须与东宫保持足够的距离，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敌视东宫，以免万历皇帝不悦！
为前程考虑，又不能与东宫完全隔绝，真的敌对东宫。
对待东宫，张昆需要象走钢丝一样小心翼翼。
通州张家湾的张烨私宅。
张昆见到太监干爹，想着汇报韩爌找过来的情况，却发现太监干爹一脸愁容。
“南、南京金云号！？”
听完太监干爹的诉说，张昆怔住片刻，难以置信道。
万历皇帝想要在南京再成立一家金云号，作为南直隶和浙江的淡巴菰纲纪商！
由锦衣卫街道房的徐本高督办，已经有经验的张烨参与筹办，张昆协办。
皇爷，那可是南直隶啊！
上有南京的公侯伯勋和留都百官，下有苏杭淮扬等地的无数缙绅豪强！
有他们给南直隶和浙江的淡巴菰商号撑腰，想要办成南京金云号，难如登天！
张昆有些难以接受，要知道听到这个消息之前，他还在思考如何对抗来自南方的走私。
如今淡巴菰只在广东、福建、浙江和南直隶有产出，京师西山的要到明年春天才播种。
因此，北方的淡巴菰商号在成本方面，无论如何也竞争不过南方。
例如冀南和山东，虽然在金云号的管辖范围内，但当地市场实际上被南方商号统治着。
不止如此，已经有很多胆大的南方商人，开始从天津卫向京师走私淡巴菰！
张昆这边还在发愁如何防御呢。
没想到万历皇帝大手一挥，直接让张昆向南方发起猛烈进攻！
万历皇帝你这家伙，想要以攻为守是吗？
张昆的差遣变成“协办两京山东浙江宣大辽东等处金云号”，看起来更加牛逼哄哄。
实际上本官只给晋升一级，正五品锦衣卫千户。
更可怜的是徐本高，好不容易立项大浚九门城壕，即将办成最重要的南三门护城河。
摘掉署理二字，在提督街道房的位子上还没坐满半年，就被一脚踢出京师！
张昆不知道的是，若非他穿越到晚明，改变历史。
在原先的世界线，徐本高没能够摘掉署理二字，回到南镇抚司继续当掌印。
天启年间，因为得罪魏忠贤，被罢官。直到崇祯年间起复，才当上提督街道房。
如今，万历皇帝对失去提督街道房一职的徐本高，也有不小的补偿：
除去督办南京金云号，还有掌印南京锦衣卫、协同南京守备的两大差遣。
本官晋升为从一品的后军都督府同知，位极人臣。
放在京师不算什么，在南京，已经算是排名前几的重臣。
考虑到任务艰难，还给徐本高配有水陆一千人的标营，以“督办标下”为名。
粮饷暂时由朝廷供应，直到南京金云号办成，万历皇帝也非常难得的拿出一点内帑。
或许，万历皇帝是因为张烨与徐本高在河工营后形成的同盟关系，才搞出这番操作？
张昆突然想到什么，在心底自言自语道：
张烨和徐本高都不到五十岁，身体也比较健康，起码还有十年左右的政治生命。
按理说，张烨作为太监，往往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万历皇帝死后会被迅速边缘化。
但是现在的张烨，控制着河工营和金云号，再加之远离中枢，是很有可能被新帝留用！
这是有先例的，从洪熙到正德，皇帝平均在位不到十四年，期间还有正统变天顺。
以至于中枢的司礼监太监，反而不如地方的守备太监、镇守太监更长青。
如此一来，张烨与徐本高之间的同盟过于紧密了。
所以要把徐本高踢出锦衣卫，赶去南京，正好把南京金云号办起来。
毕竟徐本高不是宦官弟侄出身，是松江徐氏，是徐阶的五世孙！
哪怕换成张烨义子，万历皇帝都不会这么猜忌吧？
不愧是张居正张太岳的学生，四十多年的皇位不是白坐的！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张昆的胡思乱想，不等于万历皇帝的真实想法。
或许他老人家只是抽贡烟抽的。
书房内，只有张烨、徐本高和张昆三人。
“贤侄呀，你的点子最多，快帮咱好好想想，这件要命差事到底该怎么办？”
徐本高的脸上已经写满愁字，对张昆苦笑着求助道。
“此事确实难办得很，故而下官以为，咱只能一步步的办，”
张昆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好办法，对徐本高劝说道：
“先把大都督您的标营给办起来，再到南京城探察情况。
获得足够的情报，然后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唉！”
徐本高摇头长叹，对张昆抱怨道：
“说是给咱一千人的员额，但粮饷才月米一石，能够招到什么货色？
即便咱往里边贴钱，那些有本事的，又有几个愿意抛家舍业，跟咱到南京去？
到时候新商号没办成，想回京师，原先的位子已经被别人占走！”
反正徐本高的提督街道房，已经被兵部尚书田乐的儿子，田尔耕给占走啦！
“大都督，淡巴菰在京师这么火热，总能哄骗到不少人的，”
张昆对这个倒是很有办法，给徐本高出主意道：
“毕竟大伙都不清楚南直隶到底是什么情况，下官与您也没去过南直隶不是？
您甚至应该收他们的买缺银，让他们觉着这是一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
又对旁边的张烨提议道：
“干爹，御马监的养马勇士和四卫营，也有不少生活困苦的罢？
哪怕月米一石，也比他们当下的处境更好！”
张烨点点头，对张昆答应道：
“腾骧和武骧左右，确实有不少没着落的军馀，可以挑选堪用的编入标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