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慎行没有思虑太久,很快决定答应张昆的条件。
没办法,薛慎行一个小小的总甲,如何阻止张昆在玉河都改民田为屯田?
而且张昆给出的条件很优厚,搞定一亩,就给一钱银子!
半个时辰后,薛慎行把之前那片地的里长、里老等尽数请到茶楼。
“诸位起来罢,”
坐在上首的张昆抬抬手,对爬起来的里长、里老们笑着说道:
“本官今儿把诸位请过来,是有一件大好事”
听到张昆打算把那片地划入屯田,可以优免掉杂税杂役,里长、里老们很是兴奋。
“这位是邓员外,在城里经营肥段生意的,”
薛慎行板着脸跳出来,指着站在张昆身旁的邓文七,对里长、里老们唱白脸道:
“邓员外心善,赊给咱这的农户不少肥料钱。
如今邓员外的生意,周转有些紧张,再加之这两年年景不好。
打算提前讨回一些欠帐,要你们帮着劝说”
言下之意,如果收不回债务,那片地就不能划入屯田。
里长、里老们面面相觑,收债可是很得罪人的,何况都是乡亲,哪有帮外人讨债的?
“诸位,本官知道你们有难处,农户有难处”
张昆把之前讲过的条件,重复给里长、里老们:
无力偿债的农户,被收走的田地还会租佃回去,要求是必须改种名为淡巴菰的药材。
第一年,免去所有田租,还免费教程如何种植淡巴菰,每亩每月一斗的口粮。
第二年开始收租,每亩至少100斤淡巴菰的鲜叶,继续给口粮。
超过一百斤的,五斤折一斗粮,可以折银。
不欠债或是可以偿债的农户,如果愿意种植淡巴菰。
第一年,免去河工营的田租,也是免费教程,每亩每月一斗五升的口粮。
第二年开始收租,每亩至少80斤鲜叶,口粮降到每亩每月一斗。
超过八十斤的同上。
“上官对咱可以说仁厚至极!”
薛慎行等到张昆唱完红脸,跳出来对里长、里老们威胁道:
“若有不愿种的蠢货,诸位也不用劝他们什么。
咱玉河都的钱粮,将来还指着他们担起来呢!”
言下之意,是不愿意种植淡巴菰的,非但无法划入河工营的屯田。
之后还要承担更多的杂税杂役!
让张昆有些意外的是,被各种宣传忽悠到的农户,比预想的要多。
一是这几年的年景太差,有些农户想要试试这条出路。
二是这些农户的田地比较多,拿出小几亩试试,失败也不会伤筋动骨。
若非张昆要求至少要拿出一亩,否则会有更多农户拿出更零碎的田地试种。。
每户五人,那就是户均34亩。
被宣传忽悠到的农户,耕地大多在这个数字以上,属于明朝的中农以上。
这些农户的田地没有投充到河工营名下,所以第一年是每亩每月二斗的口粮。
第二年是每亩至少60斤鲜叶,口粮也降到每亩每月一斗,超过六十斤的同上。
把白脸红脸的戏法,在玉河都之外的,也在西山附近的几都如法炮制后。
不到一个月,张昆成功达成3000亩以上的种植目标。
其中二百亩直接属于张昆个人。
还有属于河工营的五百亩和属于宣北坊肥段的八百亩,也被张昆实控着。
以上1500亩全部投充到河工营名下。
属于农户的一千五百亩,只有1000亩投充到河工营名下。
也就是说,朝廷划给河工营的五千亩屯田额度,还剩一半也就是2500亩左右。
张昆打算把额度留给河工们:
当世人相比后世人,更看重田地,河工们在京师用河工营的额度购买田地。
既会“恒产者有恒心”,也会与河工营绑定更深!
张昆雇佣的淡巴菰师傅姓宁,宁师傅手底下有三十多名学徒。
这些学徒,除去宁师傅从南方带过来的几个,其馀都是从河工里面挑选的。
或是头脑灵光,或是踏实肯学。
学徒们既是教程淡巴菰种植的技术员,也是管理田庄的监工。
杏子口集市的某座大酒楼。
张昆坐在上首,代表河工营的督粮把总张国泰,代表宛平县的户房司吏,坐在左右。
往下是代表宣北坊肥段的邓文七,各都的铺头和里长,以及宁师傅。
更往下是各都的里老,各图的村长和村老。
最底下的是在门外排成长龙的农户:
有的只是愿意种植淡巴菰,有的是要把田地投充到河工营名下。
还有的,需要把祖辈传下的田地,卖给张昆、河工营或宣北坊肥段。
几十名顶盔掼甲的护营军兵,还有几十名宛平县的壮班,在酒楼内外维持秩序。
“爷,老叔不是说过,咱庄户人家,没了地便是断了根?”
那位当众顶撞过张昆的少年,眼睛泛红,对中年人泣声道:
“今后咱家咱家只能当牛作马,主家想骂便骂,想打便打,活得象没个人样?”
没有土地的佃户,属于农村社会的最底层。
在宋朝之前,佃户没有主家的允许,甚至不能脱离主家!
宋朝之后,佃户也只能在不拖欠田租和债务的前提下,请求脱离主家。
“孩啊,有人才有地,你才是咱家的根,”
中年人摸摸少年的脑袋,勉强挤出笑容道:
“若是主家太坏,咱跑掉便是,反正也没了地,没了牵挂。”
农户一个接一个的走进酒楼大堂,在提前拟好的契约上签字画押,是为白契。
然后由户房司吏手下的典吏,在白契上加盖官印,是为红契。
官印当然不是白盖的,每次一钱银子。
“把他带过来。”
张昆看到当日那个少年,对站在身旁的许新吩咐道。
排在少年前后的农户,都是同都同里的,看到少年被带走,有些骚动。
“肃静!”
见此情形,护营军兵和壮班们立刻大声呵斥道。
“你要做什么!?”
少年梗起脖子站在那里,抬头瞪着张昆,不肯下跪。
“本官记得,你家欠债太多,把家里的田地尽数卖掉,也不够偿还,”
张昆对想要摁倒少年的军兵摆摆手,笑着问道:“是不是?”
“是!咋的,你要拆我家的屋,抢我家的粮吗!?”
少年害怕得眼泛泪花,但还是对张昆恶狠狠地质问道。
“你年纪轻轻,却敢为乡亲们对本官发问,是个仗义的,所以本官要赏赐你!”
张昆从褡裢取出一锭二两的小锞,抓过少年的骼膊拍到手里,微笑道。
转头看向许新,吩咐道:“给他家留两亩地。”
少年愣愣地站在那里,攥着手里的银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