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任丘县衙的谈判,不欢而散。
这股响马才一百五十多,冀南、山东等地的州县,闹出几百上千流贼的不在少数。
就算如实上报匪患的人数,对考核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而且任丘县衙不知道张昆的太监干爹。
就算知道,张烨虽然是司礼监随堂太监,但长期在通州张家湾监税,远离中枢。
对任丘县衙的知县、县丞等官员来说,攀附张烨没有多少好处。
陈继宗之所以肯下血本,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出身羽林前卫。
御马监的养马勇士,军籍挂在羽林前卫的中前、中后、中中三千户所。
也就是说,陈继宗更看重的,是张烨的御马监掌印太监。
送走县丞后不久,许新来报。
“督工爷,有几人登门拜访,说是送礼。”
“送礼?”
张昆怔了一下,让许新把为首的带过来,看看怎么个事。
“小的是一个说合人,见过官爷,”
自称中间人的中年人跪倒在地,叩头道:
“此行是受杨海的委托,杨海求您高抬贵手,饶过他这一回。”
张昆对杨海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冷笑着问道:
“杨海本官记得他派过一个老贼,到客店偷东西?”
“官爷息怒,此事不是杨海做的,是一个花名董秀才的指使那厮这么说,”
说合人对张昆恭声道:
“杨海已经割掉那厮的脑袋,只要官爷愿意高抬贵手,与那个撞骗的一并送来。
杨海没想过招惹您,都是那个董秀才做的,撞骗的也是他在指使。
昨日官爷剿贼,杨海一直缩在后面,没有与您交战过。”
原来是临阵脱逃的那支响马。
“高抬贵手?”
张昆脸上露出微笑,对说合人问价道:“怎么个抬法,什么价钱?”
“回官爷,杨海愿意赔礼1000两白银!”
说合人直接给出一个难以拒绝的价格,对张昆恭声道:
“若是官爷想要,杨海可以供出各家响马的老窝,还有安插在城内的暗线。
这些暗线多半是在城内开店,兼着采购货物,柜上定有不少银钱。
只要官爷别把杨海的名字报上去便成,最好是推给那个董秀才。”
这家伙,不会是想借刀杀人吧?
也是,昨日的战斗,其他响马头目损失惨重,全身而退的杨海可以趁机一统江湖。
“甚好,”
张昆对杨海开出的条件很满意,“这样罢,你会写公文么?由你草拟如何?”
“小的略通文书,愿为官爷效劳。”
就这样,一个响马头目委托的说合人,草拟出了官军遭遇并剿灭响马的公文。
张昆看过后,又让许新请来书手,确定没什么问题。
说合人先送来五百两银子,等到张昆把公文抄写后传给各衙门,又送来五百两。
还有那个撞骗的和老贼的人头,以及各家响马头目的老窝和暗线的情报。
见过说合人,张昆在驿站附近的酒楼摆下几桌酒席,庆祝战斗胜利,论功行赏。
首先是清扫战场的战利品,马匹和盔甲充公。
银钱五百四十多两,直接按照人头均分,每人不到17两。
其次是首级功和战功,由于马战为主,大伙来不及收割首级,也是均分。
宰掉俘虏的活口,算上徐海送来的两颗,总共三十四颗,每人一颗。
张昆把所有首级都算成剧贼,也就是十两给赏。
想要得官、升官的没有赏银,可以分到真正的剧贼首级。
张昆作为老大,占走唯一一颗有名剧贼的首级,用来升实授一级。
这是说合人帮着认出来的,有官府通辑。
受伤的几人各给五两的汤药银。
指挥战斗的卫僧腾和赵旗官各给三十两的赏功银,多给一颗首级。
总共支出395两。
张昆原本打算先发一部分,剩下的到德州再发。
如今得到杨海的赔礼,张昆直接全发。还有卫僧腾之前要求加薪,也给补上。
卫僧腾拿到银子,面红耳赤,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由于任丘县衙不肯合作,张昆让许新雇好马车,把响马的首级和尸身全都带上。
次日出发,前往府城河间,看看能否与河间府、河间游击达成合作。
任丘到河间六十里,一日就能走完。
让张昆意外的是,孙家人居然也要去河间:
原来,新娘虽然赶在过夜前进入任丘城,但男方的郭家还是要求退婚。
孙家当然不干,老孙为了把女儿嫁到郭家,除去丰厚的嫁妆。
还给过各种名目的礼金,并且把男方的聘礼、问名礼等尽数回赠。
婚事不成,非但新娘的名声被毁,孙家少说也要亏掉两三千两!
至于为什么去河间讨说法?
因为新郎郭生员觉得没有驻军的任丘不安全,一口气跑去有驻军的河间了。
郭家家主,郭生员的父亲郭举人,常年住在河间。
“真是混蛋,圣贤书都读进狗肚子了!”
听完孙家管事的控诉,张昆摆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怒声道:
“被贼人吓得丢下孙姑娘逃走,尚可说是惜身存孝什么的。
本官奋力杀贼,救下孙姑娘,赶在过夜之前送进城中。
他居然还要退婚,这分明是在打本官的脸!”
孙家管事连连称是,不敢说张昆救下新娘的“秘法”,也是郭家退婚的理由之一。
送亲车队不止孙家人,还有很多雇佣的打行、车夫、乐工等。
张昆的“秘法”惊世骇俗,但又真把气绝的孙小姐救活了,所以很快在城中传开。
“这样罢,”
张昆伸手拍拍孙家管事的肩膀,提议道:
“你们同本官一起去河间,本官帮着你们找郭家讨要个说法!”
孙家管事感觉张昆目的不纯,肯定有其它心思,但也不敢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河间城。
刚刚穿越的张昆,曾在这座城住过一段时间。
身体原主七岁的时候,便宜老爹病死,便宜老妈选择改嫁。
改嫁没有带着身体原主,而是寄养在娘家,城南二十里的辛庄。
好在便宜外公和便宜舅舅都对身体原主很好,没短过吃穿,还供过几年蒙学。
只是身体原主听到一些闲话,非要跑到城里闯荡,自立门户。
结果淋雨后发起高烧,断送小命,被现在的张昆占据身体,吞噬记忆。
“督工爷,您家住何处?”
进城在驿站住下后,许新对张昆凑趣道:
“咱穿上盔甲,竖起河工营的大旗,先让您风风光光的回一趟家?”
“不必,”
张昆对许新摇摇头,“先办公事要紧,找个书手,我要向府衙递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