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谁差你过来的?”
张昆的脸色阴沉下来,快步走过去,踩住贼人的手指用力一碾,厉声道:
“别逞好汉,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贼人痛得大声惨叫,等到张昆抬起脚,嘴硬道:
“大、大人明鉴!小的没人差使,只是一时蒙了心,想摸几个银钱呀!”
“不说是罢?”
张昆俯身扯起贼人的右臂袖子,又扯起左臂袖子,露出冷笑道:
“你晓不晓得,窃盗罪是初犯者刺字右小臂,再犯刺左,三犯——绞刑!?”
“绞、绞刑”
贼人听到绞刑二字,直接吓傻,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其实盗窃罪在万历年间,已经不会象洪武年间一样判得这么重:
盗贼被捉到,往往是只判杖刑,不刺字。
刺字两次也不容易被判死刑,被判死刑也很容易因为大赦免死。
“本官有好生之德,救你一命罢,”
张昆站起身来,对许新吩咐道:“找店家买些细盐,再买一盆炭火过来。”
然后对卫僧腾吩咐道:“把他的左小臂切掉。”
贼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道:
“官爷!我说,是杨爷——是杨海!是杨海叫我”
“塞住他的嘴!”
卫僧腾对张昆点头称是,对身旁的几名好手示意。
好手们摁住贼人,卫僧腾拔出腰刀,割下贼人左臂衣袖,团起来塞进贼人口中。
等到许新买回盐和炭火,把刀刃在炭火上燎过几下,踩住贼人的左大臂。
一刀切开肘窝,抓住左小臂,反着关节的方向用力一掰,再一刀彻底切下!
接着抓起细盐撒上去,痛得贼人惨叫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店家,把他送去郎中那里。”
张昆给听到惨叫声跑到大堂,吓得脸色苍白的店主丢过一粒银豆子。
接着对众人沉声道:“准备出发!”
“大柜,那个狗官不但火烧田五的铺子,还断掉老白的骼膊!”
年轻书生披着皮甲,额头青筋暴起,对穿着链甲的中年鞋匠——杨海怒声道:
“你不给弟兄们报仇,今后有什么脸面做大柜!?”
“老话讲,民不与官斗,哪怕做贼也是一样,”
杨海冷笑一声,对年轻书生厉声道:
“况且是你董秀才贪心,非要差使他们去招惹官军!
老白能够留下性命,已是福大命大了。”
其他响马头目和响马,也都是冷眼盯着董秀才:
大伙本来已经盯好目标,正要干一票大的,你非得在这时候节外生枝!
“我”
董秀才正要争辩,却被杨海抬手打断道:“收声!”
远处,隐约传来婚礼送亲常见的鼓乐声,响马们的目标正在靠近。
“昆爷,我觉着前方有些不对,”
卫僧腾抽抽鼻子,摸摸耳朵,掉转马头来到张昆旁边,皱眉道:
“有血味,还有人惨叫。”
“哦?”
张昆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众人吩咐道:“都把甲穿上!”
赵旗官觉得张昆过于草木皆兵,但不敢说什么,对卫僧腾揶揄道:
“卫壮士真是伶敏。”
卫僧腾没有理会赵旗官,对张昆沉声道:
“小的到前头去看看,请昆爷借我短铳一用,若是有贼,小的就放铳示警。”
张昆点点头,抽出短铳递给卫僧腾,“小心些,贼人说不定有善射的。”
卫僧腾招呼过名叫杨得胜的好手,此人做过马倌,骑术精湛,一起去探查。
片刻后,卫僧腾和杨得胜没有鸣枪就折返回来。
赵旗官正要开口讥讽,却见两人满脸凝重,卫僧腾对张昆沉声道:
“昆爷,前方大约三里处,贼人至少有上百人,正在抢杀一支送亲车队!
敢问昆爷,接下来咱该怎么走?”
是战,还是逃?
众人纷纷看向张昆,等待张昆的决策。
张昆陷入沉默:
理智告诉他,应该逃走。因为对方至少上百,己方才三十,兵力处于绝对劣势。
就算己方装备更精良,兵员素质更强。战斗中刀枪无眼,一支箭就有可能杀死他。
他是穿越者,应当保存有用之身,转身逃走,而不是为了面子强撑。
何况在场的大多数也想逃吧?
“你我吃的皇粮,都是百姓交上来的,”
沉默许久后,张昆转头看向赵旗官,开口道:
“如今贼人残杀百姓,你我若是连一箭都不放,如何对得起吃过的皇粮?”
乱世将至,今日能逃掉,日后总会面对更强大的敌人,难道老是逃跑吗?
就算打不过这伙响马,起码要远远地放几箭吧?
听到张昆的话,赵旗官紧咬嘴唇:
他想抗命,又担心回去后被陈继宗惩处。
可是不管张昆的死活,回去后陈继宗还是要惩处。
他的妻妾儿女都被陈家养着,不回去,下场定然很惨。
至于家丁们,有些与赵旗官是一样的想法,有些却想打:
或是觉得响马很好对付,或是有血性,认同张昆说的话,觉得起码要放几箭。
卫僧腾听到张昆的话,瞪大眼睛,身体微微一震,开口大声道:
“昆爷说的是!那些贼人没几个有甲,用得家伙也不是好货,好杀得很!
是好汉的,随我一同杀败他们,割取首级,请昆爷为咱表功!”
赵旗官还想劝说张昆,远处的坡上突然出现几骑。
其中一个响马拉弓放箭,响箭划过天空,发出尖锐的声响。
片刻前,一个眼尖的响马指着北边,对董秀才禀报道:
“秀才爷,我瞧见那边过来两个骑马的,看到咱们转身就跑。”
“这有什么——你瞧见他们穿着什么,象不像穿甲的?”
董秀才突然反应过来,对眼尖响马急声问道。
“鼓鼓囊囊的,有些象。”
“立刻带几个追过去!”
董秀才闻言大喜,对眼尖响马吩咐道:“若是那伙官军,立刻发响箭!”
眼尖响马带人追去后,董秀才掉转马头,找到杨海,急声道:
“大柜,那伙官军也走这条路,探路的已经瞧见咱了!”
“你说什么!?”
杨海皱紧眉头,对身旁的响马命令道:“快把各路掌柜都叫过来!”
“大柜,咱追过去杀退那伙官军,为老白他们报仇罢!”
董秀才对杨海一脸兴奋地建议道。
“莫要讲胡话!”
杨海对董秀才喝斥道:“想送死自个去,莫要连累弟兄们!”
“大柜,我之前没在讲胡话,”
董秀才想出说辞,等到其他响马头目聚过来,说过情况后,对众人劝说道:
“咱被护车的坏掉不少马匹,伤到好些弟兄,总不能把他们丢在这罢?
还有咱抢到的财货,有不少用大车才能拉走,难道要丢给官军?
这年头,当官的大多都是贪生怕死的孬种,咱这么多人压过去,定能把他吓走!”
其他响马头目,这次都很认同董秀才。
他们抢得是一个酒坊主出嫁女儿的送亲车队,嫁妆以好酒、布匹之类的实物为主。
若是撤走,这一票岂不是白干了!?
而且他们与不少官军打过交道,确实多是贪生怕死,酒囊饭袋之辈。
看起来顶盔掼甲,布面甲里面的甲叶说不定没剩几片!
杨海看着响马头目们的眼神,心中冷笑,笑他们利令智昏,开口答应道:
“那便听秀才的罢,压过去,吓退那伙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