苞米地外围,那一人高的青纱帐密不透风,夜风都吹不进去。
赵铁牛打头,身后跟着七八个黑影,一个个猫着腰,脚底下踩着松软的泥土,大气都不敢出。
二憨也不傻笑了,瞪圆了两只牛眼,兴奋得直搓手,要不是李大嘴死死捂着他的嘴,这傻子早叫唤出声了。
离得近了。
都不用特意去听,那苞米地深处的动静,大得离谱。
粗重的喘气声,皮肉拍打的脆响,还有女人那一声声变了调、几乎要断气的哼哼,在这寂静的旷野里,听得人头皮发麻,脚底板直窜凉气。
赵铁牛吞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干。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一群人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拨开了外层的苞米叶子。
通过缝隙,借着那点惨淡的月光,里面的场景模模糊糊地映入眼帘。
两具白花花的身子在泥地里纠缠,周围压倒了一大片庄稼杆子。
刘春花嘴里还不知死活地喊着胡话。
“乖乖……”李大嘴把手从二憨嘴上拿开,自己却差点叫出声,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这……这还真是刘家那丫头?”
那声儿太熟了,平时在大队部广播里吆五喝六的,这会儿却浪得让人没眼看。
赵铁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手都在抖。
他从裤腰带上解下那个大号的铁皮手电筒,拇指按在开关上。
他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那意思很明白:都瞧好了,好戏开场。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把眼珠子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可是刘支书家的丑事,看一眼少一眼啊!
苞米地里,李癞子嘴里还在说着荤话:“春花妹子,以后你就跟着哥哥吧,哥让你天天这么舒坦……”
“咔哒。”
一声轻响。
紧接着——
“哗啦——!”
十几束苞米叶子同时被扯开。
一道刺眼的黄色光柱,毫无征兆地划破黑暗,笔直地射在了那两具纠缠的身体上。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好几束强光汇聚在一起,把这方寸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连刘春花大腿根上的黑痣,李癞子屁股上的烂疮,都照得清清楚楚。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炸响,惊得远处树林里的宿鸟扑棱棱乱飞。
刘春花正沉在云端里飘着,猛地被这强光一晃,整个人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她本能地抬手去挡眼,通过指缝,看到了一圈黑压压的人头。
赵铁牛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李大嘴那个都要掉下来的下巴,还有二憨拍着巴掌又蹦又跳的傻样……
所有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哎哟喂!真是支书家的闺女啊!”
“啧啧啧,这还是咱们那个眼高于顶的大小姐吗?这姿势,这模样,比那暗门子里的还要浪啊!”
“这李癞子也是祖坟冒青烟,这种天鹅肉都能让他给叼嘴里!”
“我就说平时看她走路屁股扭得欢,果然是个闷骚货!”
那一嘴接一嘴的荤话,象是刀子一样,刀刀见血。
刘春花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象是触电一样,猛地推开身上的李癞子,手忙脚乱地去抓地上那些被撕烂的衣裳往身上遮。
可那破布条哪遮得住这一身的狼狈?
“别看!不许看!滚!都给我滚啊!”
刘春花歇斯底里地尖叫,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糊满了泥水和眼泪,哪还有半点大队支书千金的体面。
李癞子也被吓得那话儿瞬间软了,提着裤子就要往苞米地深处钻。
“想跑?”
赵铁牛上去就是一脚,把人踹翻在泥地里,几个壮汉一拥而上,死死按住。
“搞破鞋搞到这种地步,还想跑?等着去大队部游街吧你!”
手电筒的光柱故意在两人身上晃来晃去。
赵铁牛那手电筒更是缺德,光柱子死死定在刘春花胸前没遮拦的地方,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哈喇子差点滴下来。
旁边几个光棍汉也不嫌辣眼睛,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粘贴去,生怕漏看了哪处好风光,甚至还有人不知死活地吹起了流氓哨。
嘘——嘘——!
李大嘴双手叉腰,站在地头,那嗓门大得十里八乡都能听见:“刘春花,你不是整天嚷嚷秦如山那是太监吗?你不是骂人家李香莲是破鞋吗?”
她啐了一口唾沫:“我看呐,这十里八村最破的鞋就是你!放着好好的黄花大闺女不当,大半夜跟个赖子钻苞米地!还要脸不要!”
“我不是!我没有!”
刘春花精神已经有些错乱了,她捂着胸口,语无伦次地哭喊:“是秦如山……我要嫁给秦如山……是他!是他强迫我!是李癞子强奸我!我是清白的!爹!爹救我!”
她这一嗓子喊爹,倒是提醒了众人。
“对对对!这么大的事,哪能不让支书知道?”
赵铁牛一脸坏笑,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二憨!去!去把支书请来!就说他闺女在这给他长脸呢!让他带上民兵,带上大喇叭!”
二憨一听有新任务,高兴得直拍手:“好嘞!请支书!看大戏!”
说完,这傻子撒丫子就往村里跑,一边跑还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喊:“支书快来啊!你闺女跟狗打架啦!大家都来看啊!不穿衣裳打架啦!”
这寂静的深夜里,二憨这嗓子简直传遍了半个村。
不少刚睡下的人家,都被这一连串的动静给吵醒了,纷纷披着衣服出来看究竟。
没多大功夫,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杂乱且充满怒气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亮成了一条龙。
“那个孽障在哪?!哪个王八蛋敢在红星大队搞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刘保国那标志性的官腔怒吼声,穿透了苞米地,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披着件中山装,扣子都没系好,手里提着个还在冒烟的烟袋锅子,气势汹汹地带着十几个民兵赶了过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不少被吵醒来看热闹的村民。
刘保国心里那个火啊,但也那个乐啊。
刚才二憨喊什么“闺女”他没听清,就听见有人搞破鞋。
他下意识就觉得是李香莲和秦如山的事儿发了。
好啊!正愁没把柄抓这对狗男女呢,这就送上门来了!
“都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也别放跑了!”刘保国大步流星,一边走一边指挥,“把这俩败坏村风的畜生给我绑了!明天一早拉去公社,我要让全县都知道这破鞋长什么样!”
他拨开人群,脸上挂着大义灭亲的威严。
“让开!都让开!支书来了!”
看热闹的村民们很配合地让开了一条路,一个个脸上都挂着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怪模样。
刘保国没多想,几步冲到最前面。
“不要脸的东西,我看你往哪……”
那个“跑”字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喉咙眼里。
几把手电筒的光正打在地上那个浑身是泥、衣不蔽体的女人脸上。
那女人头发散乱,脸上糊着黑泥,正瑟瑟发抖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刘保国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地上那个女人哆嗦着嘴唇,叫了一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