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嘴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个红本本,象是要把那上面盯出个洞来。
离……离婚了?啥时候的事儿?
而且还……还跟这煞星领证了?
刘保国更是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这怎么可能?李香莲那个受气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离婚?
还这么快就搭上了秦如山?
“这……这不可能……”刘保国结结巴巴,想要伸手去抢那个本子看个真假。
秦如山手腕一翻,把结婚证揣回贴胸的口袋里,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象是怕被什么脏东西碰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
秦如山转头看向王主任,语气森冷,“领导同志,您也是来抓作风的。俺想问问,这支书不但不搞清楚情况就随便污蔑群众,还带头聚众辱骂军属,这是什么作风?
俺虽然退伍了,但这军婚可是受保护的。刚才骂俺媳妇‘破鞋’的,是不是也该按流氓罪论处?”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刚才还咋咋呼呼的老娘们瞬间全缩成了鹌鹑,,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塞裤裆里。
军属?那是能随便骂的吗?那可是要蹲篱笆的!
王主任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合著自己是被这刘保国当枪使了!
人家这是合法夫妻,还是光荣的退伍军人结合,自己刚才居然还要抓人家游街?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主任也别干了!
王主任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转头狠狠瞪了刘保国一眼,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刘支书!这就是你说的调查清楚了?这就是你管理的先进大队?连基本的情况都不掌握,就随随便便给群众扣帽子!我看你这个支书的思想很有问题!严重的问题!”
“回头写份深刻的检讨交到公社来!写不深刻,你这个支书就别干了!”
刘保国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两条腿直打哆嗦:“主……主任,这是个误会,真的是误会……”
“误会?”秦如山冷笑一声,重新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是不是误会,大伙儿心里都有数。刘支书,俺今儿个把话撂这儿。”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如刀,看得那些村民纷纷避开视线。
“李香莲现在是俺秦家的人。以后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俺媳妇的舌根,或者给俺家穿小鞋,俺秦如山这把骨头虽然硬,但不讲理的时候也挺混。到时候别怪俺翻脸不认人,把你家锅底都给砸了!”
说完,他根本不看刘保国那张如丧考妣的脸,脚下一蹬,车轮滚滚向前。
路过李大嘴身边时,秦如山特意放慢了速度,侧过头,那眼神阴测测的:“嫂子,刚才骂得挺欢啊?嘴巴要是闲不住,就去公社猪圈帮忙喂喂猪,别整天在这喷粪。”
赵大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白了,一声都不敢吭。
自行车带着那朵招摇的大红花,穿过这群呆若木鸡的人群,扬长而去。
风呼呼地吹在脸上,李香莲把脸贴在秦如山宽阔的背上,眼泪终于没忍住,稀里哗啦地流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委屈,是痛快。
活了这么大,她从来没觉得腰杆子这么硬过。
“哭啥?”前头传来男人瓮声瓮气的动静,“刚才被那么多人骂都没哭,这会儿咋成水做的了?”
“俺没哭。”李香莲带着鼻音,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那件确良的军装上,“就是……就是沙子迷了眼。”
秦如山嘴角那抹冷硬的线条柔和下来。
他腾出一只手,向后握了握她的手腕:“行了,别蹭了,那衣服俺昨晚刚洗干净。抓紧了,前头就是咱家。今晚……”
他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暗哑。
“今晚可是咱俩的大日子,得攒着点劲儿。”
李香莲的脸“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这次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夕阳最后一抹馀晖落在不远处那三间破败却独立的土坯房上。
门前,二狗那个机灵鬼正蹲在地上卖力地扇着炉子,一股子浓郁的炖肉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大二八车轱辘碾过最后一道土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那一排土坯房跟前。
这院子虽然没围墙,光秃秃的,但这三间大瓦房却是结实,看着就让人心里头踏实。
二狗那小子正撅着屁股在灶台底下添柴火,那灶膛里的火苗子窜得老高,把那一锅红烧肉的香味顶得满院子都是,勾得人馋虫直打滚。
“哥!嫂子!回来啦!”二狗听见车铃声,把手里的蒲扇一扔,跳起来嚷嚷。
这小子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跟个花猫似的。
秦如山把大二八稳稳停好,支上车梯子。他没管二狗那挤眉弄眼的怪样,回身一把牵住李香莲的手,那架势,生怕一松手媳妇就飞了似的。
“二狗,肉炖烂乎没?”
“烂乎着呢!都要化在锅里了!”二狗吸溜了一下口水,“就等哥和嫂子回来开饭呢!”
“行,把菜端进屋,再去温壶酒。”秦如山吩咐了一句,拉着李香莲就往正屋走,“走,进屋。”
李香莲低着头,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手心里全是汗,被他那满是老茧的大手裹着,只觉得心跳得比那灶膛里的火还旺。
这就要……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