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一看救星来了,也不管脸上火辣辣的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李建设的大腿,鼻涕眼泪全蹭在他爹那条的确良裤子上。
“爹!你要给俺做主啊!俺要娶香莲!俺娘非逼着俺娶个麻子脸!爹你是讲道理的人,你帮俺说说!”
李建设被这一扑差点没站稳,赶紧把腿往外抽,嫌弃地拍打着裤腿上的灰:“起开起开!多大的人了,也不嫌磕碜!啥麻子脸香莲的,乱七八糟!”
刘小翠把鞋底子往笸箩里一扔,也没好气:“你问问你好大儿!为了个不会下蛋的李家破鞋,要死要活的,还要拿两百块钱去填李家那个无底洞!李建设,这日子没法过了,这败家玩意儿你管不管?”
“啥?两百块?”
李建设眼珠子瞬间瞪圆了,象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这小子疯了?两百块那是咱们全家攒了两年的活命钱!”
他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李卫民,刚才那点想当严父的架子瞬间崩了,只剩下气急败坏。
“卫民,你脑子让驴踢了?李家那丫头是赵刚不要的烂货!就算她没毛病,那赵刚现在是干部,咱们要是捡了他扔的破鞋,以后在公社还要不要混了?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搁?”
“爹!这跟赵刚有啥关系?俺就是稀罕她!”
李卫民急得直挠头,“再说了,香莲那是命苦……”
“闭嘴!”李建设一声暴喝,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命苦就能霍霍咱们老李家?我告诉你,只要我李建设还有一口气,李香莲那个女人就别想进这个门!你想娶她?除非我死了!”
李卫民彻底傻眼了。
原本以为爹是讲理的,只要好好说,总比娘那种死也不松口的强。
没想到,这当爹的比娘还绝,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那……那俺咋办啊……”
李卫民瘫坐在地上,一脸的绝望,“俺都二十五了,村里跟俺一般大的娃都会打酱油了……”
李建设看着儿子这副窝囊样,也是恨铁不成钢。
他叹了口气,把骼膊底下的黑皮本子放在磨盘上,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大前门,有些肉疼地拆开,点上一根。
“行了,别嚎了。不就是媳妇嘛,多大点事。”
李建设吐出一口烟圈,脸上的怒气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拿捏一切的精明,“爹早就给你物色好了。这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娘说。”
刘小翠一听这话,耳朵立马竖起来了,也不纳鞋底了。
那个张婶也停止了嗑瓜子,俩人都抻着脖子往这儿看。
“谁家的?”刘小翠问,“要是那种穷得叮当响的,或者身体有毛病的,俺可不要。”
李建设得意地弹了弹烟灰:“村支书家的二闺女,李小桃。”
“谁?李小桃?爹你想要俺的命直说!”
李卫民一听这三个字,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那反应比刚才听见要娶麻子脸还激烈。
他也不瘫着了,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连连摆手,后退两步直到背撞上磨盘。
“不行!绝不行!那娘们就是个母夜叉!那就是个投错胎的张飞!”
李卫民想起那女人的拳头,腮帮子都觉得隐隐作痛,声音抖得象筛糠:“你们是没见着,上回俺在村口碰见她,就多看了眼她新买的头绳,她大耳刮子差点没给俺把牙扇飞!还要把俺脑袋按进猪食槽子里!娶她?那不是娶媳妇,那是请个阎王爷回来供着!俺要是把她娶进门,不出三天,你们就得给俺收尸!”
李卫民越说越怕,脑子里全是小时候被李小桃骑在身下当马打的惨痛画面,那女人手黑着呢,专挑软肉掐。
刘小翠本来还在琢磨支书家的门坎高不高,一听儿子这话,三角眼瞬间亮了,比看见大团结还精神。
支书家的闺女,那以后在村里办事谁敢卡脖子?
至于打儿子?
打就打呗,反正这窝囊废从小打到大,皮糙肉厚的。
“呸!没出息的玩意儿!”
刘小翠把笸箩往地上一顿,指着李卫民的鼻子就开骂:“人家打你那是看得起你!那是跟你闹着玩!再说了,哪家过日子不是磕磕碰碰的?小桃那是性子直,泼辣点咋了?女人不泼辣,以后咋撑得起这个家?咋管得住你这根软面条?”
她几步冲过去,狠狠戳着李卫民的脑门,戳得他脑袋一点一点的:
“老娘告诉你,这事儿要是成了,那是咱们老李家祖坟冒青烟!支书是你老丈人,以后在村里谁敢欺负你?你个猪脑子,连这点帐都算不明白?还想着那个不会下蛋的李香莲,你是想气死老娘是不是!”
“俺不听!反正俺不娶!要娶你们娶!”李卫民捂着耳朵,缩在磨盘边上,像只受惊的鹌鹑。
李建设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脚尖狠狠碾灭。
“由不得你!彩礼我都跟老李提了一嘴了,二百块,一分不少,还得搭上两瓶好酒。”
李建设背着手,根本不理会儿子的死活,直接下了最后通谍,“只要这事成了,咱家在村里就是头一份。你也别想着那个李香莲了,再敢提一句,老子先打断你的腿!明儿个一早,换身干净衣裳,跟我去支书家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