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梅说完,扭着那个肥硕的腰肢,哼着小曲儿就往外走。
“慢走不送!”严秀娟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等到大门“哐当”一声合上,严秀娟那股精气神瞬间泄了个干净。她身子一歪,瘫在沙发上。
她死死盯着那扇门,眼里的怨毒要是能化成刀子,这门板早就被戳成了筛子。
胡梅这张嘴就是个破锣,只要她知道了,明天一早,整个县委大院,连带着传达室看门的大爷,都会知道她严秀娟千挑万选的女婿,是个在乡下有老婆还骗婚的陈世美。
到时候,她严秀娟这张老脸往哪搁?老王回来不得气疯了?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王丽丽探出半个脑袋,红肿着眼睛,怯生生地问:“妈……胡阿姨走了?”
“走了!”
严秀娟没好气地吼了一句,“都是你那个好女婿惹的祸!现在好了,全大院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你满意了?”
王丽丽被亲妈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她这会儿是真怕了,平时在家里,她手指头破点皮都要娇气半天,哪见过亲妈这副要吃人的架势。
“妈……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王丽丽抽噎着,声音细若蚊蝇,“刚子他平时对我百依百顺的,连洗脚水都给我端到床头,我哪能想到他是这种人……”
“百依百顺?端洗脚水?”严秀娟气笑了。那笑声干巴巴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几步冲过去,手指头狠狠戳在王丽丽的脑门上,一下比一下重,戳得王丽丽脑袋直往后仰。
“你是缺了那一盆洗脚水吗?咱们老王家是没水给你洗脚,还是没养大你?啊?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几句甜言蜜语,几盆洗脚水,就把你魂儿都勾没了?为了这么个两面三刀的凤凰男,你连我都敢骗!”
严秀娟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憋得她心口生疼。
她一把扯过茶几上的果盘,也不管里面还有两个苹果,扬手就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搪瓷盘子在水泥地上砸掉了一块瓷,苹果咕噜噜滚进了沙发底下。
“当初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啊?”
严秀娟双手叉腰,在客厅里来回转圈,高跟鞋把地板踩得咚咚响,“我说让你见见粮食局那个刘科长的二儿子,人家是大学生,根红苗正,虽然长得胖了点,但人家老实!人家家里知根知底!你呢?你死活不去!你说人家丑,你说人家俗!”
王丽丽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还在小声辩解:“那个刘二胖长得跟猪站起来似的,一脸麻子,我看着就恶心,我怎么跟他过日子啊……”
“恶心?现在到底是谁恶心!”
严秀娟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如刀子般剐在闺女身上,“那个刘二胖再丑,人家也没在乡下藏个老婆!人家也没让老娘带着老家的原配满大街丢人现眼!你要是当初听了我的话,哪怕是闭着眼跟那刘二胖处了,咱们家至于落到今天这个被人戳脊梁骨的地步吗?”
严秀娟想起这事儿就恨得牙根痒痒。
当初为了给这死丫头铺路,她那是豁出老脸去托人牵线。
结果呢?这死丫头嫌人家长得丑,转头就在供销社看上了刚调过来、长得人模狗样还会写几句酸诗的赵刚。
那时候赵刚多会演啊!见人未语先笑,那是真的把那种农村出来的淳朴、上进演到了骨子里。
严秀娟也是瞎了眼,竟然觉得这小伙子虽然出身差了点,但好拿捏,将来进了门也就是个倒插门的命,肯定得把闺女供起来养。
谁承想,这哪里是好拿捏的面团,这分明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妈,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啊……”
王丽丽哭得嗓子都哑了,手护着肚子,“这孩子都有了……都快五个月了,要是真打掉,我以后还能生吗?医生可说了,我这体质弱,要是伤了根本,这辈子就别想当妈了……”
这句话,算是彻底掐住了严秀娟的命脉。
严秀娟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刚才那股子泼辣劲儿瞬间没了,只剩下一脸的灰败。
是啊,肚子不等人。这才是最要命的。
这年头,未婚先孕本来就是丑闻,要是再打胎导致终身不孕,那王丽丽这辈子就算是彻底毁了。
别说以后嫁个好人家,就是在家里养老女,那也得受尽街坊邻居的白眼。
“作孽啊!真是作孽!”
严秀娟狠狠拍着大腿,眼圈也红了,“我严秀娟要强了一辈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冤家!还没领证,你就让他上了身?你就那么贱?哪怕等到领了证再脱裤子,咱们现在也不至于让人家捏着七寸打!”
王丽丽被骂得不敢抬头,只能在那儿嘤嘤地哭。
严秀娟看着闺女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渐渐变成了无力的酸楚。
事已至此,再骂也没用了。
“行了!把眼泪给我擦干!别哭了!哭丧呢?”
严秀娟烦躁地挥挥手,“这两天哪也不许去,就在家给我待着!要是让我知道你偷偷联系赵刚那个王八蛋,我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