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油腻腻的大手眼瞅着就要碰到那一沓大团结。
牛桂花心里头那根弦崩得都要断了。钱是好东西,可要是拿了这钱,那颗枪子儿就得崩在自家脑瓜壳上。
“啪!”
一声脆响。
牛桂花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扇在李大宝的手背上,把那只贪婪的脏手打得缩了回去。
“没出息的玩意儿!看见钱就走不动道,不要命了?”
李大宝被打懵了,捂着手背直吸凉气,一脸委屈地看着亲娘。
牛桂花没工夫搭理这个蠢货,她转过脸,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比那开花的烂西红柿还要璨烂几分。
“张大哥,您看您,这么急火火的干啥?这人都在这儿了,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她一边赔着笑,一边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步,那一身肥肉正好挡在了张屠户和李香莲中间,隔绝了那道让人发毛的视线。
“张大哥,这钱您先收回去。今儿个……这人您恐怕还真带不走。”
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屠户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原本还挂着几分淫笑,这会儿象是被寒霜打过的茄子,瞬间黑了下来。
“带不走?”
他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那一双只有眼白多、黑仁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牛桂花,透着股子杀猪时才有的凶光。
“牛桂花,你个老娘们儿耍老子呢?咋?嫌钱少?想坐地起价?”
张屠户往前逼了一步,那股子常年杀生自带的血腥味直冲牛桂花脑门。
“你也不去这十里八乡打听打听,俺张某人的钱是那么好讹的?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点了你这破房子,把你这一家子都剁碎了喂狗!”
话音没落,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锵——”
那把磨得锃亮、还带着暗红血槽的剔骨尖刀被拔了出来,刀尖在日头底下泛着森森寒光。
李大宝吓得两腿一软,裤裆里差点没失守,整个人瘫在磨盘边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牛桂花也是两股战战,但为了那长远的利益和自个儿的老命,她硬是把到了嘴边的尖叫咽了回去。
“张大哥!张大哥您消消气!借俺一百个胆子俺也不敢讹您啊!俺这是为您好!为您着想啊!”牛桂花嗓门都吓劈叉了。
“为俺好?”
张屠户冷笑,手里的刀在半空中虚划了两下,发出破风声,“你倒是说说,咋个为俺好法?说不出来,老子今儿个就让你见红!”
“您想啊!”
牛桂花吞了口唾沫,把刚才李香莲教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为了保命,她这会儿脑瓜子转得飞快,添油加醋地忽悠。
“这丫头跟那赵刚,那是领了红本本的!现在外头那是啥世道?严打啊!公社那几个红袖箍整天跟疯狗似的到处抓人,看谁不顺眼就往笆篱子里塞!”
她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外头的天,“前阵子镇上那个开黑作坊的,不就被拉去游街了吗?听说还要判个十几年!您要是现在就把人带回去,这手续不全乎,那就是强抢民女!那赵家要是去告个状,说您顶风作案,那还不得把您给折腾进局子里去?”
张屠户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他虽然是个浑人,但也怕那个“法”字。
这阵子风声确实紧,他杀猪的买卖有时候也不太干净,要是真让大檐帽给盯上了,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到时候别说洞房了,那是得吃牢饭啊!还要吃花生米!”
牛桂花见他尤豫,赶紧下猛药,“您这一世英名,犯得着为了几天功夫,把自个儿搭进去?”
张屠户皱起眉头,那两条浓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那赵家不是把人给弄丢了吗?他们还敢告状?”
“哎哟,就是因为丢了人,他们才疯啊!”
牛桂花一拍大腿,“那赵翠芬就是条疯狗,现在正愁没地儿撒气呢,逮谁咬谁。咱们必须得把这手续给办全乎了,逼着赵家把婚离得干干净净!到时候您再明媒正娶把人接走,那是受法律保护的!公社书记来了都得喝您一杯喜酒!您说是这个理儿不?”
张屠户没说话。
他在院子里踱了两步,那双沾满猪油和污泥的大胶鞋踩在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一身肥肉随着动作剧烈晃荡。
他没搭理牛桂花,而是直接走到墙根底下,站在了李香莲面前。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李香莲贴着冰冷的土墙,呼吸都屏住了。她能闻到这男人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大蒜味、旱烟味,还有那洗不掉的猪油腥气。
张屠户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极其无礼地挑起李香莲的下巴。
“抬起头来。”
李香莲身子僵硬,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但她没躲。
她知道,这会儿只要露出一丁点的不情愿,这把刀可能就会落在自己脸上。
她顺从地抬起头,垂着眼帘,睫毛微微发颤。
晨光打在她脸上,虽然半边脸还红肿着,额头上结了血痂,但那皮肤白得象刚剥了壳的鸡蛋,透着一股子村里婆娘没有的水灵劲儿。
尤其是那副逆来顺受、怕得要死的小媳妇模样,看得张屠户心里那把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真他娘的俊!
比那个被他酒后几拳打死的黄脸婆强上一百倍!
要是能把这女人压在身下……
张屠户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那粗糙的大拇指在李香莲滑腻的下巴上狠狠摩挲了两下,留下一道油腻腻的印子。
李香莲只觉得被毒蛇舔了一口,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行。”
张屠户收回手,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贪婪地闻了闻,露出一口大黄牙。
“这货色,值这价,也值当老子等几天。”
牛桂花和李大宝刚要松口气。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