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那头,一块红砖头呼啸着飞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李大宝脚边那还在扑腾的老母鸡身上。
那老母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当场就被砸得脑浆迸裂,血糊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把满院子的人都给震住了。
李大宝更是吓得一哆嗦,那伸出去的脏手僵在半空,裤裆差点没湿了。
“谁?那个王八犊子敢砸老子?!”李大宝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那只手不想要了,俺这就帮你剁下来。”
一道低沉得象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声音,从院墙那缺口处传了过来。
院门口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半扇门板直接飞了出去,砸在黄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秦如山赤着上身走了进来。
他手里倒提着一把劈柴的大斧头,斧刃在日头底下泛着寒光。
古铜色的脊梁上全是汗,一块块肌肉随着他的步子鼓胀起来,硬得象铁块。
他没看别人,径直走到院子当中的石磨盘前,手里的斧头猛地往下一剁。
“咔嚓!”
那厚实的青石磨盘被崩掉了一个角,碎石碴子崩到了最前面那几个李家本家兄弟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这一下,比说什么狠话都管用。
李大宝手里的扁担“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两腿直打摆子。
牛桂花心里也发毛,但她看了一眼身后这十几个带把的爷们,胆气又壮了几分。
她死死抓着李香莲的头发往后一扯,把人挡在自个儿身前。
“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吠?”
牛桂花尖着嗓子,唾沫星子乱飞,“这是俺李家的家务事,管教自个儿闺女,轮得着你个外人插手?”
秦如山根本不搭理这老虔婆。
他盯着李香莲那被扯乱的头发,还有红肿不堪的半边脸,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底泛起一层血丝。
“松手。”
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俺数三个数,你要是不松手,这斧头可没长眼。”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根本不是这些庄稼汉能比的。
李家那帮子亲戚都被镇住了,一个个往后退,没人敢上前触这个霉头。
牛桂花虽然泼辣,但也惜命,看着那明晃晃的斧刃,心里直打鼓。
但她毕竟人多势众,要是这么被一个后生吓住了,以后还怎么在十里八乡混?
“哟呵!还要杀人咋的?”
牛桂花把心一横,将李香莲往身前一挡,当成了人肉盾牌,“来啊!你有种就往这劈!
今儿个你要是敢动俺一根汗毛,俺就去公社告你杀人!让你吃花生米!”
这年头,严打的风声紧,杀人偿命那是铁律。
牛桂花就是吃准了这后生不敢真动手,狞笑着冲那帮愣神的李家兄弟喊:“都愣着干啥?这就是那个勾搭这小贱人的野汉子!给俺打!打死了算俺的!”
一群人本来还有点怵,一听这话,再加之仗着人多,那股子凶劲儿又上来了。
“操家伙!弄死他!”
李大宝捡起扁担,第一个冲了上去。
十几条壮汉拿着锄头、铁锨围了上来。
秦如山把手里的斧头换了个握法,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侧身躲过一记横扫过来的铁锨,抬脚踹在那个汉子的膝盖骨上。
“咔吧”一声脆响,那汉子捂着腿就在地上打滚哀嚎。
但双拳难敌四手。
一把锄头贴着秦如山的头皮擦过去,带走了一缕头发。
秦如山也不含糊,谁敢上来,他就往死里打。
但这帮人都是干惯了农活的庄稼把式,力气大,下手也没轻没重。
混乱中,李香莲看得心都要碎了。
她太清楚秦如山的脾气了,这男人那是真敢拼命的主儿。
可要是真闹出了人命,或者把谁打残了,他就完了!这辈子就毁了!
“如山!别打了!你快走啊!”李香莲哭喊着,嗓子都哑了。
秦如山充耳不闻,一拳砸歪了李大宝的鼻子,鲜血飙了出来。
“啊!杀人啦!杀人啦!”李大宝捂着脸惨叫。
牛桂花一看儿子见了红,顿时红了眼,抄起手里那把切菜刀,不冲秦如山,反而架在了李香莲的脖子上。
“住手!再动一下,俺就划花这小贱人的脸!”
秦如山身形猛地一顿。
也就是这分神的一刹那,一个李家汉子绕到他背后,抡圆了锄头,对着他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砰!”
这一声闷响,听得人牙酸。
秦如山闷哼一声,身子晃了两晃,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但他硬是一步没退,反而反手抓住了锄头把子,那一双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那个偷袭的汉子。
那汉子被这眼神吓破了胆,松手就要跑。
“别打了!俺跟你们走!”
李香莲凄厉地尖叫一声,整个人瘫软下去,那把菜刀在她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她不敢赌。
再打下去,秦如山这铁打的身子也得交代在这儿。
“俺跟你们回去!俺回去换彩礼!你们别打他了!求求你们……”
李香莲跪在地上,冲着牛桂花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黄土地上,咚咚作响。
牛桂花得意地啐了一口:“贱骨头!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她一脚踹开李香莲,冲那帮还在围攻的汉子挥挥手:“行了,别把人打死了,回头惹一身骚。把这丫头捆上,带走!”
李大宝捂着流血的鼻子,恶狠狠地瞪了秦如山一眼,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但也不敢再上去招惹这尊煞神。
几根粗麻绳很快就把李香莲捆成了粽子,直接扔到了门口那辆架子车上。
秦如山还要往前冲,背后的剧痛让他脚步一跟跄,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用斧头柄撑着地,想站起来,可那一锄头伤到了脊骨,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如山……”
李香莲趴在车帮上,眼泪把脸上的土冲出一道道沟壑。她拼命地摇头,用口型无声地对着他说:
活下去。
只要人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牛桂花骂骂咧咧地推着车,一行人乌泱泱地出了院子,留下一地狼借和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日头更毒了。
院子里静得只剩下秦如山粗重的喘息声。
他缓缓抬起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
那双眼睛里早没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让人胆寒的死寂。
他撑着斧头,一点点,极其艰难地站直了身子。
背后的血把裤腰都浸透了,顺着裤管往下滴,在干裂的黄土上晕开一朵朵黑红的花。
秦如山没管身上的伤,他转身走到那半扇被踹飞的门板前,把斧头深深地砍进木头里。
入木三分。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