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孝蟹没理会东莞仔的狂妄,要是放在几天前按他脾气,两帮人在就干起来了。
现在在丁孝蟹心里报仇最大。
丁孝蟹眼神示意丁利蟹。丁利蟹上前一步,“哐当”一声把旅行袋扔在东莞仔脚下,拉链敞开,露出里面一叠叠崭新的千元大钞。
昏黄的路灯下,港币特有的油墨味混合着尘土气息散开。东莞仔身后的马仔们眼睛都直了,传来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东莞仔眼皮跳了跳,但脸上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哟,大手笔啊。什么意思?”
“这里是三百万。”丁孝蟹声音冰冷,“买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来听听。”东莞仔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叠钞票,在手里掂了掂。
“我要宋兆文那个牛肉丸工厂,一夜之间,从地图上消失。”丁孝蟹一字一顿,杀意毫不掩饰:“烧成白地,鸡犬不留。”
东莞仔掂钞票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丁孝蟹:“他得罪你了?”
“血海深仇。”丁孝蟹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啧啧,”东莞仔把钞票扔回袋子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丁老大,不是我不帮你。那个宋兆文,虽然是个外来户,但却是个过江猛龙,现在风头正劲啊,又是正兴的堂口老大。我动他,等于打正兴的脸,不好交代啊。”
丁孝蟹听到“正兴的堂口老大”几个字,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看向丁旺蟹,眼神里满是质问。
丁旺蟹心里一紧,连忙解释道:“大哥,我查到的信息是他是古惑仔……”
东莞仔在一旁听得清楚,嗤笑一声:“哈,看样子丁老大,你们情报工作做得不到位啊。宋兆文现在可不是什么四九仔了,慈云山正兴的话事人福爷,前阵子亲自发话,让他扎职‘红棍’,管慈云山那条街,虽然地盘小,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堂口大佬,你让我去烧一个正兴当家红棍的工厂?这可不是小事,搞不好要引起两个社团开片的!”
丁孝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如果宋兆文只是个有点关系的四九,他动起来还没那么多顾忌。
但堂口老大,哪怕是最小的堂口,也代表着一个社团的脸面和势力范围。
动他,就等于向正兴宣战!
忠青社现在虽然在东九龙有些势力,但跟老牌社团正兴比起来,底蕴还是差了不少。
为了给老二报仇,跟正兴全面开战……值不值得?
这个念头只在丁孝蟹脑中闪过一瞬,就被更汹涌的仇恨和偏执淹没了。
值!为什么不值!老二死得那么惨,这个仇不报,他丁孝蟹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正兴又怎样?福爷那个老家伙,早就半退休了,慈云山那种穷地方,能有什么实力?
就算开战,他忠青社也未必怕!
“堂口老大?”丁孝蟹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慈云山那种穷山恶水,也叫堂口?福爷是老糊涂了,随便拉个人出来充场面而已。东莞仔,你怕正兴,我丁孝蟹不怕!”
他上前一步,逼近东莞仔,压低声:“我在加三百万,一共六百万!你只需要提供地方情报,封锁外围,制造点混乱。动手的人,我来出,是从北边请来的‘硬手’,做事干净,不怕死。就算出了事,也追查不到你头上。”
“况且你东莞仔在天水围称王称霸,难道就甘心被一个外来户骑在头上?他宋兆文来开厂,拜过你的码头吗?给过你一分钱好处吗?现在更是要跟黄天集团合作,一飞冲天了,到时候眼里还有你这个地头蛇?”
“牛丸没技术含量的,谁都能做,做掉他你完全可以取代。”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东莞仔的痛处和贪婪。他确实眼红宋兆文的生意,更不爽对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东莞仔眼神剧烈闪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看了看脚下那袋钞票:“丁老大,你确定……动手的人靠谱?不会留下手尾?”
“绝对靠谱!”丁孝蟹斩钉截铁:“都是见过血、背了案的亡命徒,做完事就会立刻消失。你只需要安排他们进去,然后在外围把风,别让差佬来得太快就行。”
东莞仔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闪过狠色。妈的,富贵险中求!正兴又怎样?慈云山离天水围十万八千里,福爷那个老家伙还能为了一个刚扎职的红棍,倾巢而出来报仇?大不了事后多给社团上交些数,打点一下关系。
“好!”东莞仔猛地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丁老大,这笔生意,我做了,不过,钱我要先收一半。”
“可以!”丁孝蟹爽快答应。
东莞仔眼中凶光闪铄,“宋兆文那工厂,每周四晚上会进一批新鲜牛肉,货车进出,那时候大门会开得久一点,也是他们防备相对松懈的时候。我的人会提前摸清岗哨和巡逻规律,你的人跟着送肉的货车混进去,或者从后面围墙翻进去。进去之后,直接去厂房和仓库泼汽油,点火!速战速决!我会在外面制造几起交通事故,把附近的差佬吸引开。”
“很好!”丁孝蟹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就这么办!三天后,我要让宋兆文和他的破工厂,一起化成灰!”
两只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一个冰冷,一个火热,都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丁孝蟹仿佛已经看到了冲天的火光和宋兆文在火海中惨叫的景象,心中复仇的快意夹杂着癫狂,让他几乎要颤斗起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废车场远处一个生锈的货柜顶上,一个戴着鸭舌帽、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通过一部带有长焦镜头的相机,将这一幕清淅地记录了下来。随后,身影如同鬼魅般滑下货柜,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不久之后,这些照片被冲印出来,摆在了天水围文记牛丸厂,宋兆文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