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忠青社据点。
“哥,查到了。二哥出事前一共有三个人最可疑!”
丁旺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一份薄薄的资料放在丁孝蟹面前油腻的木桌上。
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烧腊饭和半瓶白酒,空气里混杂着廉价烟草和食物残渣的气味。
这几天丁孝蟹连生意都不管了,就把自己关在这里门也不出。
丁孝蟹没去看资料,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丁旺蟹:“说。”
丁旺蟹喉结滚动了一下,指着资料最上面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着花衬衫、满脸横肉的男人:“第一个,洪兴的‘丧基’。上个月在旺角的麻雀馆,因为抽水的问题跟二哥吵起来,差点动刀。丧基当时放下狠话,说迟早做了二哥。”
丁孝蟹眼神冰冷:“丧基……洪兴屯门的话事人恐龙的头马。有嫌疑,记下。”
丁旺蟹又指向第二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第二个,‘荣昌贸易’的老板刘荣昌。二哥上个月收了他一笔‘保护费’,数目不小。刘荣昌当时很不情愿,说要去报警。二哥……二哥打了他两个耳光,还砸了他公司的玻璃。”
“生意人?”丁孝蟹嗤笑一声,“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动我们忠青社的人。不过……狗急跳墙也说不定。也记下。”
丁旺蟹手指移到第三张,也是最下面一张照片。照片明显是偷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身材高大,相貌出众。
“第三个,这个人叫宋兆文。”丁旺蟹语气有些复杂:“我花了点钱从警方那搞到个报警记录,二哥出事前几天,他们在观塘与这人有点冲突。”
“冲突,什么冲突。”
“呃,大哥你也知道,二哥一直对方家的方敏念念不忘,那天晚上这家伙强出头跟二哥及他手下人有点肢体冲突。”
“又是方家人!”丁孝蟹双眼微微眯起。
方家与丁家两代恩怨,这一次二弟的死居然还能跟方家人有瓜葛。
“对了,大哥,方家人全体搬走,这件事不会这么巧合吧?”
丁旺蟹最后这句话,象一根针,狠狠刺破了丁孝蟹脑中那团被愤怒和悲痛搅得混沌的迷雾。
“方家……搬走了?”丁孝蟹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丁旺蟹:“什么时候?搬去了哪里?谁帮他们搬的?说清楚!”
丁旺蟹被大哥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翻动手里的资料,快速说道:“就在二哥出事后的第三天,走得非常匆忙。邻居说是连夜搬的,家具都没带几件。搬去哪里……还没查实,但听说有辆货车是往新界方向去的。至于谁帮他们……”他顿了顿,看向第三张照片:“有街坊看到,那几天有个很靓仔的年轻男人经常出入方家,跟照片上这个宋兆文……很象。”
“宋、兆、文。”丁孝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他一把抓过那张偷拍的照片,凑到眼前,仿佛要将照片上那张年轻平静的脸烧出两个窟窿。
冲突后没几天,丁益蟹离奇惨死,方家举家连夜搬迁,而这个宋兆文,恰好有能力、也有动机做这两件事的串联点!
“砰!”丁孝蟹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跳动,酒瓶倾倒,浑浊的白酒汩汩流出,浸湿了桌上那些资料。
“操他妈的方家!操他妈的宋兆文!”丁孝蟹额头上青筋暴跳,眼中血丝更密,几乎要滴出血来:“老二的事,绝对跟这个扑街脱不了干系,方家那群臭娘们,也是他弄走的!”
“大哥,现在怎么办?”丁利蟹也凑过来,脸上带着恨意和跃跃欲试,“要不要马上带人把那个宋兆文揪出来?”
丁旺蟹按住丁利蟹的肩膀:“四弟不要这么冲动,这个宋兆文是社团人,手下一帮兄弟,他自己还有个绰号硬拳文,江湖都传这家伙能一个打三十个,我们忠青社就这点人马,过去只是送死啊。”
“靠,难道就这么算了?!”
“阿旺。”丁孝蟹看向丁旺蟹,眼神阴鸷,“你刚才说,这个宋兆文现在在天水围开厂?”
“对,查到的消息是,他在天水围搞了个牛肉丸工厂,好象生意还不错,连黄天集团都找上门谈合作。”丁旺蟹点头:“而且我还知道,天水围的东莞仔好象对他也很有意见。”
丁孝蟹深吸一口气。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三弟帮我准备三百万,会会东莞仔,问他有没有兴趣帮我烧了宋兆文的工厂,烧我二弟?妈的,我百倍还给他!”
几天后,天水围一处偏僻的废车场。
丁孝蟹带着丁旺蟹、丁利蟹,以及几个贴身的心腹,站在空地中央。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阴沉。丁利蟹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两辆面包车和一辆丰田皇冠卷着尘土驶入废车场,停在丁孝蟹等人对面。
车门打开,呼啦啦下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梳着油亮背头的年轻人,嘴里叼着牙签,眼神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嚣张。正是之前与宋兆文起过冲突的东莞仔。
东莞仔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同样流里流气的马仔。
两波人马隔着数十码对立而站。
东莞仔斜眼打量了一下丁孝蟹,吐掉牙签:“忠青社丁孝蟹?久仰啊。听说你弟弟让人烧成炭了?节哀顺变啊。”
这话说得毫无诚意,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丁孝蟹眼角抽搐了一下,强压住火气,沉声道:“东莞仔,废话少说。我找你,是谈笔大生意。”
“生意?”东莞仔嗤笑一声,“你们忠青社的生意在东九龙,咱们相隔十万八千里,跑天水围能跟我谈什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