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兆文与萧卓孝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祥叔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阿孝,阿文,坐。”
角落里有人递过来两张塑料凳。两人坐下。
“昨晚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祥叔慢条斯理地说,“油麻地,皇朝夜总会,挟持太子泰,打伤十几个洪泰的人,最后还全身而退。你们两个,很威嘛。”
萧卓孝连忙说:“祥叔,事出有因,是太子泰设局坑我,还绑了我妹妹……不关阿文的事。”
“我知道。”祥叔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花柳明做局,太子泰绑人,你们去救,天经地义,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救人,用的是正兴的名头,打的是洪泰的脸。现在太子泰下了五十万花红的江湖追杀令,整个江湖都在看我们正兴怎么接招。”
大只广忍不住插嘴,声音粗嘎:“接个屁招,两个四九仔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搞定,难道还要社团替你们扛?”
萧卓孝脸色一白,想辩解,却被宋兆文轻轻按住了手臂。
宋兆文抬起头,看向祥叔,也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福叔:“祥叔,广哥,这件事是我们兄弟惹出来的,不会连累社团。我们过来,一是向阿公和各位叔伯交代一声,二是……想问问,社团这边,是什么章程?是不是要把我们交出去?”
祥叔看了福叔一眼。福叔依旧半闭着眼,象是睡着了。
“章程?”祥叔推了推眼镜:“按社团规矩,私下招惹其他社团,引发冲突,轻则家法伺候,重则……三刀六洞,逐出社团。”
萧卓孝身体一颤,宋兆文眼神微凝,但脸上没什么变化。
“不过呢。”祥叔话锋一转:“这件事,太子泰理亏在先。我们正兴虽然小了点,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如果就这么把你们交出去,或者执行家法,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会说我们正兴怕了洪泰,连自己兄弟都保不住;况且你们的大哥阿成也算是为社团丢了命,让你们两人有大哥跟没大哥一样;处置不公,社团里的兄弟们又会寒心,真是难办啊,你们俩个真是给社团出了难题。”
大只广冷哼一声:“当然是难题喽,难道为了他们两个,跟洪泰开片啊?现在什么环境?赚钱要紧啊祥叔!”
“开片当然不行。”祥叔摇头:“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阿公的意思……”
他终于看向了福叔。
福叔停下了盘核桃的手,缓缓睁开眼。
他看向宋兆文,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文仔,听说你昨晚用八极拳掀翻十几人,其中就包括太子泰身边两个有身手的保镖,全香江武馆没那么利害的武师教你,你从哪学会的。”
这话问得突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福叔什么意思?话题怎么跳的那么快。
宋兆文面不改色:“小时候跟公园一个耍把式的老头学过几手八极拳,自己瞎练。”
总不能说自己变异了吧,说出来也没人信。
“瞎练?”福叔扯了扯嘴角,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瞎练练出一身杀人技?”
宋兆文耸耸肩:“被逼急了,潜能爆发吧;人在绝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潜能爆发……”福叔重复了一句,不置可否。他移开目光,看向萧卓孝。
“阿孝,你妹妹没事吧?”
萧卓孝连忙回答:“没事,受了点惊吓,现在在安全的地方。”
“恩。”福叔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手指又开始慢慢盘动核桃,“这件事,说到底是洪泰不讲道理,但洪泰这两年兵强马壮,社团想替你们出头,内部也有反对声音,这样吧,替社团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你们的事社团替你们扛了!”
萧卓孝眼睛一亮,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阿公,什么事?只要能解决这次的麻烦,我们兄弟一定做!”
福叔没睁眼,只是慢悠悠地说:“前阵子,有批从日本来的高档水货,在长岛附近的水路被‘越南帮’截了。货价值不菲,负责押运的几个兄弟也伤了两个。越南帮那群人,做事没规矩,下手又黑,抢了货还不算,还放话说以后正兴的船过那片水域,见一次抢一次。”
他顿了顿,继续道:“社团派人扫了几次,但越南帮有三个叫阿渣、托尼、阿虎家伙身手很威,伤了社团不少兄弟!甚至阿勇都被打住了院。”
福爷所说的阿勇是正兴里最能打的红棍,依然折在越南帮手里。
“货丢了无所谓,但社团的面子大过天!”
祥叔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沉了些:“所以,阿公的意思,这件事交给你们去摆平。越南帮三个领头的,你们去搞定,拿回那批货,让江湖的知道正兴的招牌不是纸糊的。”
大只广嗤笑一声,斜眼看着两人:“就凭他们两个?阿勇都搞不定,让他们去送死啊?”
祥叔推了推眼镜,语气没什么起伏:“广哥,话不是这么说。阿勇能打,但做事讲规矩,讲阵仗。越南帮那三个是疯子,不按套路出牌,更是摸清楚了阿勇的底细。”他看向宋兆文:“硬拳文,昨晚响彻油麻地,够狠够威,给他个机会喽。”
宋兆文捏了下拳头:“越南佬?我钟意锤越南人,不过详叔我在多嘴一句,是不是帮社团做事,社团抗下正泰的江湖追杀令。”
福叔终于又睁开眼,那双不似老年人精神烁烁的双眸盯着宋兆文,慢慢点头:“你阿公从不瞎掰,不仅替你们顶下,还有事情做的漂亮,你也不用再蹲街边收数,慈云山傻奎的地盘交给你看。”
萧卓孝呼吸一滞,这是上位的机会。
“不过,”祥叔补充道,声音冷了一度,“如果搞不定,或者折在外面……那就和社团无关。是你们自己本事不济,后果自负。”
“好。”宋兆文转回头,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们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