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往事
乔德将带来的那个包裹拿到书桌上，一边动手解开上面的绳索和油布，一边试图用礼物来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我知道你喜欢看书，所以在一次冒险中，偶然得到了这个
”
包裹打开，那是一个制作精巧的长方体金属匣子，表面铭刻着复杂的魔法符文和北地风格的灰狼与群山浮雕。
乔德按动匣子侧面的一个机关。
“咔哒嗡。”
只见那金属匣子先是如同书本般从中间向两边打开，露出内部中空的结构。
紧接着，打开的两部分并未停止，而是继续沿着复杂的轨道，再次向两侧展开，最终在桌面上形成了一个类似阅读架，中央露出了一个凹槽。
“这是一本来自某个古代魔法遗迹的诵读魔典。”
乔德解释道：“只要将书籍放入这个凹槽内，它就能自动识别书籍上的文本，并用柔和的声音朗读出来。这样，你即使在光线不足的地方，或者想做些别的事情时，也能听书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要拿起雪琳刚才放在书桌上的那本书，亲自演示给她看，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到惊喜。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本书的封面时，雪琳突然伸出手，用指尖按住了书的另一角，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必了。”
“乔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东西，还有你，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的手地按在书上，按住是一段她不愿回首的过去，以及一条划清的界限。
书房内的空气，因她这突如其来的阻止，变得更加凝滞。
乔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期待之色褪去，化为愕然。
“你你还是没有原谅我吗？”
“原谅？”
雪琳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她抬起眼，那双曾经如同北地冰川般清澈，如今却蕴藏着风暴的眼眸，对上了乔德闪铄不定的目光。
“原谅什么？我为什么要原谅你呢？”
“当初是你不信守诺言，现在你又来找我做什么？展示你查找到的奇巧玩物，重温旧梦吗？”
她的话语象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将两人都拖回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那时的雪琳，还只是北地寒鸦堡里一个不谙世事的贵族少女。
她的世界由诗歌、传说和家族严格的规矩构成。
在所有试图接近她的年轻贵族中，邻堡海耶堡的继承人乔德，以其爽朗的笑容，看似真诚的关怀和对她那些不切实际幻想的理解，俘获了她的芳心。
两人在少年时期，偷偷许下了私奔的誓言。
当雪琳被告知将要远嫁翡翠领，成为米尔斯的未婚妻后，她心中充满了对包办婚姻的恐惧和对自由爱情的向往。
她精心策划了逃离计划，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乔德身上。
她记得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母亲留下的一枚胸针，躲在城堡后门结冰的喷泉后面，心脏因为紧张和期待而疯狂跳动。
她想象着和乔德一起，逃离北地的严寒和家族的束缚，去一个温暖、无人认识的地方，盖一间小木屋，养几只羊，生儿育女，过上像田园诗里描绘的那种幸福的生活。
然而，现实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她在冰天雪地里等了整整一夜，手脚冻得麻木，心也从滚烫变得冰凉。
乔德没有来。
天快亮时，等来的却是她脸色铁青的哥哥，和一队家族护卫。
“跟我回去，雪琳。”
“不，乔德会来的，他一定是有事耽搁了。哥哥，求求你，再等等！”
她哭喊着，泪水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冰凌挂在睫毛上，绝望地抓住哥哥的披风。
看着她这副模样，哥哥一声叹息。
“好，我让你死心。”
他没有将她带回寒鸦堡，而是调转方向，带着她来到了海耶堡。
还未靠近，就听到了堡内传来的喧闹音乐和欢声笑语。
堡内灯火通明，到处张灯结彩，一副欢天喜地的景象。
雪琳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痴痴地问：“这是在干什么？”
她的哥哥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残酷地道出真相：“我的傻妹妹，他不要你了。乔德今天，就要和白龙部族酋长的女儿举行订婚仪式了。白龙部族能提供给他们家族急需的矿产和通往更北方商路的保护。你和我们家族，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价值。”
“轰隆。”
这声脑中巨响，将她所有的幻想和期待都粉碎掉。
泪水决堤，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麻木地任由哥哥带她离开。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的，雨水稀里哗啦地落下，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裙子o
裙摆拖拽在泥泞的地上，沾满了污秽，她也浑然不觉。
她没有坐马车，象个游魂一样，在雨中走回了寒鸦堡。
回到那个冰冷华丽的牢笼，她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昏睡中不断吃语。
病愈后，她变了一个人，眼神空洞，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当父亲再次提起远嫁翡翠领的事情时，她没有再流一滴眼泪，也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心死了，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来到翡翠领，见到她的未婚夫米尔斯。
米尔斯表面上对她极好，嘘寒问暖，锦衣玉食地供养着，但雪琳总能感觉到一种隔阂，仿佛米尔斯脸上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那面具后的真实想法，她看不透，也不敢深究。
一开始，她还会欺骗自己，或许时间长了会好。
直到那场舞会上，她被视为一件“来自北地，有助于稳定边境关系的精美装饰品”。
她彻底死心了。
难道自己就这么倒楣吗？渴望真心，却接连遭遇背叛和利用。
她认命了，觉得自己这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在华丽的金丝笼中慢慢枯萎，直到生命的尽头。
再后来，米尔斯死亡，王国剧变。
她这个前伯爵遗孀被送到了拜恩的面前。
起初，她同样是绝望的，认为自己不过是换了一个主人，命运依旧悲惨。
然而，拜恩是不同的。
没有将她视为附庸或玩物，虽然把她占有，但给予了十足的尊重，给了她地位和自由。
拜恩会认真听她说话，会肯定她在管理翡翠堡事务上展现出的才能，会送来一些书籍或小礼物。
那种关爱，不是米尔斯那种浮于表面的殷勤。
是拜恩，亲手将她从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出来，让她灰暗的世界重新拥有了色彩。
在翡翠堡，她的生活越来越好，越来越开心。
她可以自由地阅读、绘画、散步，可以和路易莎像真正的姐妹一样斗嘴、打闹，犯了错误会被路易莎毫不客气地指出，但她知道，那是真心为她好。
有时，在温暖的午后，抚摸着小腹，她会偷偷地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为那个改变她命运的男人生儿育女，在这个温暖的城堡里，度过平静而幸福的一生。
可现在，这个她曾经最恨、最不愿回忆起的男人，乔德，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用他那虚伪的关心和礼物，将她内心深处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血淋淋地重新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