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少年意气(1 / 1)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已近五点,最后一节课到五点半,陈浔没回教室,直接去了图书馆。

这年月,杂书不多,各类文档和报纸不少。

陈浔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想看的东西。

自价格双轨制在莫干山诞生开始,物价节节攀升,各类产品出现供应短缺,价格疯涨。

88年3月,时任的沪市火柴厂厂长在接受采访时兴奋说:

【原本2月底,仓库还积压着6000万盒,结果价格放开仅三天,连同3、4月生产的共近1亿盒,一销而光!】

诸如此类抢购消息彼彼皆是。

为什么?

陈浔得到了最理想的答案。

百姓有钱,有爆棚的消费欲,然而——供小于求!。

百姓:我有钱!我要花钱!要买买买!

国家:行叭,你们牛,那我撒手了哈。

5点45,陈浔将报纸放回原处。

时不我待,他决定,明天一早逃课去谈承包。

……

食堂人满为患,陈浔排了很久才打到饭。

白菜炖豆腐泡,炸刀鱼,二两饭。

端着餐盘,陈浔到处打量,一来找空座,二来考察一下地形。

没有空座,但看到了很可能会被学校批给他的位置。

“老陈!这儿!”

循声看去,汪海洋几个室友围在在靠窗的一张四人桌旁冲他招手。

见陈浔走来,汪海洋往窗边挪了挪:“挤一挤,搭我和小周的椅子边坐,马桶坐过没?感受下。”

张新潮嘶了声:“吃饭呢吃饭呢。”

陈浔坐在汪海洋和周思宇中间,重心靠着汪海洋这边:“你们怎么也才吃?”

佟峰无语道:“下课晚,还排队,要不是我跑得快,根本抢不到桌。”

孔凡超骂骂咧咧:“我算看明白了,其他班都提前五分钟下课来占座,就咱们可丁可卯。下次赶上钱秃子的课,他再压堂我就自己溜。”

汪海洋笑道:“你俩消停点吧,跑得快、自己溜,要我说就溜溜达达过来,小周出马,还怕没桌?”

张新潮最爱调侃周思宇,立马接话:

“老陈你不知道,这小桌是四个妹妹主动让给小周的,我算亲眼见识到什么叫靠脸吃饭了。老汪说得对,小周你记得明天把胡子刮了,说不定大伙能混个六人桌,这饭吃的憋憋屈屈。”

周思宇闷闷的不吭声,汪海洋把话题岔开,问陈浔:

“学生处找你干什么?你犯事了?”

陈浔吃了口饭说:“照顾特困生,要给我勤工俭学的岗位。”

一言出,五个人都愣了,满脸不信。

佟峰问:“你很穷?不象啊,寝室就你有录音机。”

孔凡超纠正:“不是录音机,那是带录音功能的随身听。”

张新潮也说对对对:“老陈你别闹,看你打扮说话也不是贫困生。”

陈浔笑了笑,大大方方说自己的学费都是开学前一天才凑齐的,家里确实穷,只不过提前来省城打了一阵子零工。

“我那村子就几户十几口,家里只有奶奶。”

“……”

彻底给大伙干没声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汪海洋问:“那给你的岗位能把学费挣出来?”

陈浔点头说:“还没定,应该是一个档口,我合计卖点零食什么的。”

汪海洋又问:“那为什么不给你减免学费,你分也不算低。”

陈浔说:“学校这么多人,未必没有比我困难的,而且我自信比他们会赚钱。”

佟峰竖大拇指:“这话牛逼。”

汪海洋皱了皱眉头,问:“真就困难到要打工赚学费了?”

陈浔啃完一块鱼,擦了擦嘴,笑道:“山里种不了地,我家唯一的收入来源是合法打猎,老太太有证,她六十七了。”

汪海洋点点头,不问了。

张新潮笑道:“等你档口开了,让小周去帮你卖,保准挣钱。”

周思宇没接茬,默默把盘子里的鸡腿肉夹给陈浔。

陈浔:“???!”

周思宇看着他:“我饭量小,吃不了也浪费。”

“对对,我也是,打多了。”孔凡超立即给陈浔夹土豆片。

然后就开始了,看着他们把各种菜堆过来,陈浔哭笑不得。

“这是干啥,不至于,饭我吃得起。”

“别矫情,你就吃吧。”佟峰说着一拍胸脯:“我家国营双职工,而且我爸妈知道我吃得多,下个月我告诉他们说在学校吃不饱,多要点生活费,以后两荤一素,算你一个不叫事。”

除了汪海洋,几个人都提议凑份子让陈浔把饭钱省下,一学期下来,第二年的学费就够了。

陈浔拱手抱拳,无言以对。

少年意气强不羁,义字当先,时光一过,“利”斩而逝。

且行且珍惜吧。

这晚,寝室谈话首次出现了“未来”一词。

大家的梦想在陈浔看来都挺幼稚的。

汪海洋似乎因为感冒嗓子哑,没插嘴,一直坐在椅子上擦拭吉他,整理乐谱。

……

清早六点半,陈浔准时起床晨练。

没绕操场,直接慢跑去了五公里外的农大东门。

用时一个钟头,正好赶上粮油店开张。

看见那个中年男人正在油锅前炸江米条,陈浔上前打了招呼。

寒喧了五六七八句,对方才认出陈浔。

“原来是你啊!”

“?”

“还要江米条和油炸糕?现炸的你得等等,油还没热,屋里有工厂的成品,一个口味,买回去自己加热下就行。”

陈浔摆摆手,觉得没必要废话了,便直截了当地说了承包意愿。

对方讶然地打量一圈陈浔。

“看你岁数还上学呢吧?可别拿这事开玩笑,一个月三百块钱不是小数…不对,昨儿我听厂里人说东西要涨价…”

陈浔说:“大哥,你甭管我是不是上学的,也甭管承包多少钱,你就帮我把话递到上面,能成的话,你也不用起早贪黑守着这么个地方耗时间,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不成也没关系。”

男人狐疑道:“你确定要包?可别拿我开涮,这事要厂长拍板,我一旦捅上去,你再没了说法,我就难了。”

陈浔拿出准备好的三百块钱,说能成的话,这是介绍费。

“不成,我连续来买一个月的东西。”

谈话结束。

男人说厂长去沉城跑业务了,下周能回来,让陈浔留个电话。

一听厂长都要去跑市场,陈浔就知道这事九成九没跑,他说自己没电话,每天六点打烊前会来一趟问信。

“走了大哥,等你消息。”

……

回到学校,刚好赶上第三节课点名。

孔凡超问陈浔干啥去了,陈浔说去见校长。

“你运气不错,前两节课都没点。老汪倒楣了。”

陈浔这才发现汪海洋也没来上课。

“他人呢?”

“不知道,早上起来就不见了,还把吉他带走了。”

汪海洋一天都没有出现。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班长刘小玲通知大家周末要进行语数外三门摸底考试,并根据外语分数进行英语课分班。

大伙一听脑袋炸了,陈浔完全无所谓,他英语贼好,要学的是俄语。

选修课下周一开报,因地缘问题,俄语现在是大热门,需要抢名额。

去食堂的路上,刘小玲堵住515几个人问:“汪海洋呢?”

大伙表示不知道。

刘小玲气鼓鼓走了。

张新潮看着她的背影诧道:“我去,才三天,老汪这就得手了?”

陈浔也很惊讶,速度属实太快了。

当然,前提是对汪海洋那张脸来说。

汪海洋熄灯前才背着吉他回到寝室,用已经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笑呵呵说自己去游览冰城了。

又是午夜,呼噜四起。

“老陈,睡没?”

“正在睡。”

“楼顶整一根?”

“你这嗓子是奔废掉整?”

“我有事跟你说。”

天台,月华耀眼。

陈浔照例接过中南海,照例没点,在鼻子下嗅着。

汪海洋伏在露台上抽了两口,模仿曾志伟的嗓音说:“中央大街挺热闹的,感觉不比王府井差,尤其是各种建筑和那个教堂,情调不赖。”

陈浔靠了一声,“你还真是去溜达了?”

汪海洋回身靠着墙:“我卖唱去了。”

“你感冒哑着嗓子…有观众?”

汪海洋说有,但不多:“我的梦想是当流浪歌手。”

陈浔说:“有志向。”

汪海洋掏出一摞毛票,最大面额是绿色的两块钱。

“钢镚我自己留着了,这些一共32块8,你收着吧。”

陈浔看看钱,看看一脸沧桑的汪海洋,没接,也没说话。

“开学那天刚见面,我就感觉你丫这人挺深的,对我胃口,以后咱俩就是铁瓷。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让他们几个请吃饭什么的,其实我从家出来时,偷了我爸三千块钱,借你你也不能要。

“这钱是哥们自己凭本事赚的,你拿就没负担了吧?”

陈浔把钱揣到裤兜里,“打火机呢?我也来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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