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来人的一瞬间,陈浔就知道自己肯定被盯梢了。
房间里。
陈浔双手撑床,身体后仰,饶有深意地打量“黄蓉”。
下午在八杂市,她必然是看到了旅馆钥匙,且在发现自己买的是假货后,还不放弃。
凑上来干嘛?不言而喻。
无非两点,要么她去了之前那间房找到了照片,要么就是鼎盛典当行有鬼。
或者两点兼而有之。
如果只发现照片还好说,这次应该是来验证自己到底有没有货的,未必会采取极端手段。
如果是得到了典当行的报信,确定自己有野山参,就比较麻烦了,偷不到的话,会不会绑票逼自己交货?
甚至于…外面会不会还有其他同伙蹲点?
陈浔不敢轻举妄动。
既然对方扮演暗娼,用招嫖的手段也要进屋,那就将计就计吧,先稳住,再想辙脱身。
陈浔冲“黄蓉”笑眯眯地招招手,拍拍床垫,示意她过来。
“黄蓉”文静地坐在他身边,目光清澈。
陈浔近距离打量她,发现她脸上的粉底涂得很厚。
紫红色的眼影、大红的嘴唇,眉毛描得粗粗的,尤其两颊的腮红,很符合时代特征。
“你这妆化的真丑。”他说。
“黄蓉”露出委屈的神色,轻轻点头,认可自己不漂亮。
陈浔笑着又说:“但身材真棒。”说着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
“黄蓉”在他碰到自己的瞬间,明显抖了一下,然后轻轻闭眼,嘟起嘴往陈浔嘴上凑。
陈浔按住她的肩膀说:“别急啊。”
“黄蓉”睁开眼,没懂他的意思。
陈浔说:“我包宿,咱俩慢慢来,先热热身才好高强度运动。先上手摸摸。”
说着把她的手往自己下身放。
“黄蓉”愣了愣神,一下子抽回手,连连摇头,指着厕所“啊啊啊”。
陈浔笑道:“去吧。”
“黄蓉”仓惶起身,进了卫生间就锁上门,靠在门后连抚胸口。
好下流一男的!
想起陈浔方才淫贱的样子,她心里暗骂一句。
然后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流水声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周舟蹙起眉头。
来之前她觉得自己可以的,没成想事到临头还是小小崩了一下心态,被外面那个本以为很敦厚的乡下小子吓到了。
怪不得公关部的姐姐们说男人都是假正经的混蛋,就没有不急色的。
可她也没想到会这么直接啊,一上来就要摸那里?
盯着自己的眼睛,周舟狠狠咬牙。
她不要做妓女,不要做小偷,她不想跟在周克身后做坏事。
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找到宁观音投诚,她想做个正常人。
迫在眉睫的问题有两个,一是自己出徒了,过完年就要编入组织开始干活,一是财神把头要死了,急需两样东西续命。
后一件事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但太玄乎了,没人信。
可把头万一死掉了,素来不插手水下四个部门事务的宁观音,肯定斗不过周克,必然会被踢出公司。
周舟只是个小虾米,上层的争斗与她无关,关键是,如果不趁宁观音被挤走前调换部门,就没机会了。
天可怜见,等啊等,就在快绝望的时候,宁观音给了她机会。
这次,就是她的机会。
搞定这件事,就是她的投名状。
投名状不好拿。
洒在大江南北的几千个销售部同事都找不到,自己就能找到?
果不其然,在街面上逛荡一天,一听自己是观音手下的,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
好不容易尾随几个销售人员发现个乡下人,结果还是个卖假货的二百五。
下午从八杂市离开后,周舟决定去找宁观音求情。
不拘是下跪还是磕头,只求对方能帮自己脱离苦海,从公司除名。
宁观音坦言很喜欢她很看好她。
可公司有公司的规矩,若不能在救治把头的事上立功,她断然难以从周克手中将她这个新人状元抢走。
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宁观音当时看出了她眼里的决然。
“我记得你的文档,你是主动申请进的公司?”
周舟点点头。
宁观音说:“为了养大你弟弟?”
周舟点点头。
宁观音怅然叹息,说的却是:“为生活所迫的人,公司里彼彼皆是。”
周舟的眼神黯然下去。
她知道到绝路了,这双漂亮的小手,要不得了。
她正想转身离去,回家断手筋,宁观音的大哥大响了。
接起电话的宁观音没说几句,便叫住周舟。
参是真的!
宁观音问周舟:“脏兮兮穿着绿胶鞋,扛个麻袋,眉毛很浓,长得痞痞的,是么?”
周舟点头。
宁观音踱步沉思,然后说那人八成是知道公司也在找参,不愿跟我们打交道,这人很精明。
宁观音问周舟:“你知道他住哪么?”
周舟想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钥匙,点点头。
那时,宁观音露出一个很美的笑容,正要说话,戴墨镜的男助理进来说有个老道士自称知道哪里有虎魄。
周舟记得宁观音先是一愣,继而一喜,吩咐她:“你先去探探路,等我消息,记住千万不要让讨饭的知道。”就跟着男助理出去见客了。
讨饭的…销售部的同事最讨厌这个称呼,周舟知道宁观音和周克水火难容。
离开总部大院,周舟去了陈浔先前住的那家旅馆。
最简易的门锁只浪费了她五秒钟,进陈浔的房间跟回自己家没区别。
周舟没发现真参在哪,二百五随身的那件也是假的,她认定东西被二百五藏了起来。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二百五竟然是大专生?
看着陈浔的录取通知书,周舟沉默了。
如果没有被“生活所迫”,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读书?
还有,她看到了真货的照片。
好大、好长,应该很值钱。
这玩意真能起死回生?周舟依然不信。
老把头那么有钱,还那么迷信…她听说过有钱人最怕死这句话,没享受够,贪得无厌罢了。
习惯性物归原位后,周舟乔装一番,守在楼下的一个馄饨摊。
二百五回来了,二百五上楼又下楼,二百五要换旅店???
周舟惊呆了。
留下痕迹了?不可能!自己的手艺老把头看了都说天衣无缝。
在新旅馆楼下等了一个小时,在确定二百五不会再离开后,周舟第一次生出心虚的感觉。
她回家重新做了伪装,确保不会叫人瞧出后,才摸上门来。
注意,是摸上门,不是送上门。
立誓做正常人的周舟,死也不会为了一双手搭进去整个身子。
她做了万全的准备,最多牺牲一个吻,二百五就会昏死过去。
门开后,周舟的眼神只在二百五的苦茶子上停留半秒,随即就看到了床下的那个木盒。
换了?
不是下午那个!
一定是真参!!!
周舟喜不自胜。
先拿到手,再送给宁观音,至于宁观音付不付钱就和她没关系了。
自己才没做坏事呢。
此时此刻,周舟对着旅馆厕所的镜子,默默告诉自己,得手后一定要劝宁观音不要付钱。
在她看来,外面那个家伙是坏人,非常坏,非常色。
将胸罩里垫着的东西挪了挪,周舟补了几下口红,深深吸气,推门而出。
二百五翘着二郎腿,晃着塑料拖鞋,还是那个姿势,色眯眯地瞧着她,瞧她白花花的胸口。
“洗手了?真爱干净,这回能摸了吧?”
臭流氓!大混蛋!
陈浔再次握住她的手,边摩挲边冷不丁拽了下她的裙子。
没穿丝袜,黑高跟,小腿和脚面墙皮一样白。
周舟不自禁地夹了下腿,狠狠瞪着他的后脑勺。
陈浔啧啧道:“手好看,脚也这么好看?都说脚是女人的第二张脸,说实话,你第一张脸如果整一整,还用出来卖?被大款高价包走完全不成问题。”
你才做小三!你才给大款当二奶!你才出来卖!
周舟心里无声抗议着,脸上满是羞赦。
十分生疏地给陈浔一个飞眼后,又闭上眼,撅嘴把脸送了过去。
陈浔按着她的脑袋把她轻轻推开。
“啧,你咋比我还急?”
怎么办…好想扇他。
周舟努力控制情绪,含羞带怯地捂嘴一乐。
陈浔说:“不成,你这职业素养不到位啊。”
周舟歪头冲他眨眨眼。
陈浔笑道:“下海卖艺就别装清纯,羞给谁看啊?”
“……”
周舟心里着了火,紧握一下小拳头,嗔怪地横他一眼。
陈浔:“别别别,你这脸没法看。我去关灯,你,脱鞋上床。”
说着关了顶灯,但留着卫生间的灯。
盘腿坐在床上的周舟,看见陈浔在翻包,然后抽出两条…鞋带?
他要干嘛?
绑我?变态!
怎么办…怎么办…
周舟下意识往窗外看了看。
这是二楼,楼下是遮雨棚。
想了想,她自然地摸了下头发,飞快含住半枚刀片。
陈浔忙叨完了,大大咧咧盘坐过来,炮管子在昏暗中正对周舟。
周舟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东西,却见陈浔晃了晃手里的鞋带,淫笑着问:“喜欢么?”
喜欢你个大头鬼!
她晃晃头。
陈浔问:“没玩过?”
周舟晃晃头。
陈浔笑道:“没关系,我教你。”
周舟为难地看着他,还是晃头。
陈浔说:“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周舟很紧张,现在跑?万一他用强怎么办?
跳楼?怕怕的,会不会摔死?会不会被碎玻璃划到脸?
这个时间点,省城也没多少灯光了。
窗外弦月初升,能听到江船的汽笛。
回过头,她看见陈浔自顾自把两根鞋带系好了。
首尾相连,系成一个圈,用双手撑开,擎到她面前。
“?”
“翻花绳,会玩么?”
“???”
周舟没跟上陈浔的脑回路。
也从未听公关部的姐姐们说过会有客人跟她们在床上玩翻花绳。
不理解,但尊重,周舟点点头。
陈浔笑道:“那好,来吧,输一把脱一件衣服。”
周舟开心地笑了。
她虽然只有三件衣服,但靠手艺吃饭的她,翻花绳会输?
如果省城组织这种比赛,她一定拿冠军,并且蝉联。
下一秒,又犯了难。
这二百五只有一件…
她不想脱,也不想让他脱…
周舟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又撅起嘴讨亲亲。
陈浔说:“你赢了我脱一件,你亲我一口当安慰。我赢了,你脱一件,我亲你一口当安慰。”
安慰你奶奶个腿儿!
没辄,周舟后悔了。
早知道把脸化的好看点了,这二百五摆明很嫌弃她长得丑,不想亲她。
可好看的女人会做敲门妓?不合道理。
看来只能拖延时间,一点点勾引他干正事了。
唔…他好象喜欢脚丫子?
默默劝自己是逢场作戏的周舟,一边慢慢翻花绳,一边探出脚丫,用脚趾头在陈浔小腿上划拉来划拉去。
陈浔举着鞋带问:“你能听见,不会说,是后天哑的?”
周舟佯做思考手法,点了点头,摸了一下脑门,抖抖手,做烫到的姿势。
陈浔问:“发烧烧哑的?”
周舟用鼻子“恩嗯”两声。
陈浔一叹:“可惜。”
周舟扁扁嘴回应。
陈浔又说:“你鼻子好大,像程龙。”
周舟白他一眼,“恩嗯”,手指连挑,鞋带到她手里了。
如是几次。
陈浔说:“你的手太漂亮了。”
周舟开心一笑。
陈浔说:“其实我不是很在意你长得丑,因为我喜欢女孩子的手,你的手是我见过第二…第三好看的手。”
周舟开心着摇头晃脑。
陈浔问:“给多少人摸过?”
侮辱她,辱骂她,躲着你们走,还主动找上门来了,无法无天的臭狗屎。
夜深人静,到时间了。
破旅馆不隔音,隔壁房间嘎吱嘎吱的声音传了过来。
紧跟是女人的高声呼喝:“使劲,使劲儿啊,快使劲儿…”
不到半分钟,随着一句“废物!”,嘎吱声停了。
看着眼前的“黄蓉”小嘴微张,又惊又羞的模样,陈浔心说时机到了,把鞋带丢到一旁,抓住她的手,把她按在床上,探身压住。
“不玩了,办正事。”
周舟本能地屈膝顶了一下他的小肚子,但看着他凑到面前的脸,又立即放松下来。
亲吧,亲一下就倒。
骂我,嫌弃我,你倒下我就把你的通知书撕了!
顺窗而入的微光下,陈浔看着她的瞳仁,逐渐将脸靠近。
周舟闭上眼睛,睫毛因紧张颤颤斗动。
咋还不亲???
陈浔突然在她耳边问:“你有套子么?”
周舟睁开眼,眨了眨,套?什么套?
她下意识抬起手腕,摘下一个素黑的头绳递给他。
陈浔一笑。
“还挺幽默,这是你的习惯?放心,不用勒着我也能坚持很久,一会你就知道了。”
周舟反应过来了,羞到心慌。
她看着陈浔,摇摇头。
“不用戴?”
周舟点点头。
陈浔嘁一声,坐起来。
“那不行,你不怕怀,我还担心得病呢。”
周舟使劲攥拳。
陈浔问:“怎么着?我去买还是你去买?”
周舟哼一声别过头。
“行,你等着吧。”
见陈浔下地穿衣服,周舟心里暗喜,省了,亲都不用亲了。
往桌子上放了五毛钱,陈浔挎上旅行包说:
“一晚二十,这是定金,我去去就回,你别动我东西。”说完就走了。
周舟在心里默数到180,然后立即穿鞋将床下的木盒子拽出来。
一看,傻了。
盒子里的干瘪假货和照片上的完全不一样。
周舟愤愤瞪眼,朝房门吐了口口水。
正要走,却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眼珠转了转,灵光一现间,周舟忽然将几句话串联起来。
前两句是宁观音说的。
——他应该是留意到我们在找参,不愿跟我们打交道
——这人很精明!
后几句是陈浔说的。
——你的手太漂亮了
——我喜欢女孩子的手
——你的手是我见过第二…第三好看的手
将一双纤秀绝伦的手抬到面前,周舟仔细端详,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到这刻,她终于意识到那人不是个二百五,相反非常非常聪明细致。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撕掉下嘴唇一层被口红遮住的薄膜,周舟气呼呼一跺脚,开门就走。
三栋楼外,陈浔靠墙蹲在一条小巷口,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盯着旅馆门口。
他亲眼看到黑裙子“黄蓉”空手离开了,但仍然没动。
守到凌晨一点,确定再没人找上门后,才决定回去拿成本130的盒子。
可惜,盒子被踩碎了。
但五毛钱仍在。
床上还多了俩黄色的肉嘟嘟的水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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