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当然要举报刘二柱,但设计坑人的事他不想让秦婉知道。
他说拿贼拿赃,单留几根羽毛证明不了刘二柱偷猎。
秦婉没多想,只觉得陈浔是对棒槌的事心有不忍,竟反过来劝他:
“本就是你先发现的,而且他也要偷,咱不拿,就成他的了。他那么坏一个人,有了钱指不定还要干多大的坏事,哥你不用惭愧。”
陈浔:“……”
刘二柱这时追了上来,手里的大雁脑袋耷拉着,已经死透了,见秦婉瞪他,嘟嘟囔囔解释道:“没等我抓,这傻鸟就自己撅断了脖子。”
随后又借机向示好,说要送她一根尾羽做书签。
秦婉却不理他,拉着陈浔就走。
没走多远,一声突兀的虎啸让三人齐齐一个哆嗦。
虎啸低沉,在密集的林子里也能传出五六里地。
但这声极近。
这里已经快到村子了,老虎从来不在这带活动,咋回事?
又一声!
陈浔搂着秦婉伏进草丛,往山沟下看去,仅一眼就头皮发麻。
秦婉更是吓到发抖,紧紧抱着陈浔的骼膊。
12到18岁的壮年虎能长到三米往上,因毛色顺滑,从高处看,就象只蠕动的大虫。
二十米外的山沟里,那只大虫给陈浔的心理冲击,与脸上趴着一条巴掌大的黄黑斑纹毛毛虫无异。
老虎在树木间步步前行,陈浔指竖唇边,示意秦婉别出声。
又提醒凑过来的刘二柱千万别开枪。
刘二柱低声回:“我又不是傻哔!”
说完缓缓匍匐后退,退远了,躬着身子狂奔而去。
陈浔拉着秦婉也准备离开,却被她拽住骼膊。
“哥,那有人…你看,就在那棵树上。”
陈浔大奇,定睛望去。
果不其然!
距老虎前行路线五米外的一棵柏树上,有道人影蹲在枝头,借树干遮挡,探头探脑往下打量。
这货…是在埋伏野生成年东北虎???
任陈浔再如何稳重,这时也不禁暗呼一声大草。
武松也重生了?
不对!
他又一凛,想起了另一件事。
野生虎正处濒危,久不露面,否则也不会有用挂历拍照获奖一说。
况且这东西是独居,方圆几十里不会存在第二只。
难不成,前世刘二柱打死的就这只?
怎么可能!他凭啥?没脑子就能打虎?
陈浔再凝神看去,霍然发现树上那壮士的身形有些熟悉。
咦?竟是他?
老虎在溪畔喝饱,抖了抖毛,靠近了那棵树。
树上人轻轻转身,调整了一下姿势,道袍的白领子露了出来,同时也让陈浔看到了那根熟悉无比的拂尘。
他既好笑又好奇,牛鼻子老道若有此等英勇的打虎旧事,怎前世完全不曾听他吹嘘过?
“呀,是清净观的胡道长。”秦婉也认出来了,纳闷问:“他是要用拂尘打老虎?”
“那他就不是道长,是仙长了。”
陈浔说完,果然见老道从怀里缓缓摸出一把银色长管枪。
陈浔打量几眼。
麻醉枪?
他不是要杀虎,这是要干嘛?
见老道士瞄准了正在石头上蹭痒痒的大老虎,陈浔和秦婉齐齐摒息,暗暗替牛鼻子紧张。
下一刻,砰!
巨大枪响惊飞鸟雀无数。
不是麻醉枪,是猎枪!
这时远处林边传来大喊:
“小婉快跑啊,还呆那里干啥!我回来救你啦!”
是刘二柱开的枪!
被惊到后,虎啸山林,听得人心颤栗。
陈浔一边暗骂刘二柱大傻逼,一边推着秦婉,让她往村里跑,随后看向山沟。
老虎炸了毛,躲开了晚一步而至的麻醉针,同时也发现了树上的老道士。
正立起身子,用力往树上攀爬。
躲无可躲的老道士发狠怒骂:
“姓刘的臭小子!我日你全家!敢坏我好事!!”
虎啸不断,秦婉跑了几步又回来,拉着陈浔,让他也快走。
陈浔挣开她,站到崖边,朝下方空地接连放枪,激起水花片片。
老虎不爬树了,回过头朝这边遥望。
陈浔大声喊刘二柱,告诉他不想闹出人命就继续朝天上开枪。
砰砰砰。
两处枪响,加之所有人一齐大吼大叫,老虎以为此地人多势众,徘徊一阵后,终是嘶吼着往深山里跑没了影。
陈浔一身冷汗放下猎枪。
见老道士从几迈克尔的树上跃了下来,矫健地跑到对面清净观的山脚,拉着急匆匆从观里跑下来的另一道窈窕倩影,返身走了。
秦婉纳罕地看着陈浔,疑惑道:
“我瞧着像夏家那个小寡…唐晚姐姐?”
望着对面山林中的人影,陈浔默然点了点头。
夏家那寡妇是整个村子最大的忌讳,陈浔知道目前除了自己和胡老道,其他人都不清楚她身上那些事的真相。
但事不关己,他懒得理。
……
虎出没,全村的狗都趴窝了,有的甚至被吓到拉拉尿。
几个大小寡妇站在路边面惶惶、语窃窃,看见陈浔从山里出来,问发生啥了。
陈浔安慰她们说有小老虎迷路了。
铁头娘拍拍心口:“好些年没出过老虎了。”
陈浔说:“放心,山里不缺吃的,不会进村。”
回到家,陈浔发现奶奶不知去了哪,便顺手柄糖罐子抱去了秦婉家。
两人把二十斤栗子剥了,用盐水泡上。
烧火起锅。
看着陈浔大把大把往锅里放糖,一旁的秦婉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心疼了?”陈浔好笑道。
计划经济正处尾声,尚未完全放开。
他想了想,如果没记错,燕京作为试点,已经在五月份下文取消粮票了。
但普及到东北还需要多久,陈浔记不清了,明年?后年?
总之,作为战略物资储备的白糖,现在需要专门的糖票购买,且限量,金贵着呢。
山里人平日发烧感冒,有碗糖水喝就了不得了,秦婉的确心疼。
但往日陈浔再如何调皮捣蛋,也从不在吃穿用度上浪费,她又觉得哥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反正自己家还有,攒着不吃了,等奶奶想喝糖水,用自己的就是。
“不心疼。”
“那你这还有蜂蜜么?”
“还用的上蜂蜜?!”
陈浔被她娇俏的小模样逗笑了。
他知道不是秦婉小家子气,是属实太穷了。
“就用一勺…半勺?”
秦婉横他一眼,从柜子里捧出个海碗大小的陶罐子。
陈浔暗叹,三十年后,这么一罐纯天然兴安岭野蜂蜜,能轻松换几百斤大白兔。
那时,越是山里的东西越值钱。
糖炒焦黄,添加蜂蜜,倒入栗子翻炒两分钟,等栗子张嘴后,倒水煮十五分钟。
香气四溢。
秦婉看了看灶台,看了看陈浔。
炒栗子大家都吃,但顶多放点盐提味,蜂蜜加白糖?谁家这么糟践东西啊?
陈浔蹲在地上控制火候,听到秦婉咽口水的声音,侧头笑道:“馋了?”
秦婉点点头。
陈浔说锅里这盘是试验品,“一会都给你吃。”
“我可吃不起。”秦婉吓得连连摆手。
陈浔放下烧火棍站起来,捏了捏她的脸蛋。
“做我妹,就得吃最好吃的东西。”
秦婉仰着小脸,眨眨眼:“那不赖,我永远做你妹妹。”
见陈浔愣住,又扑哧一笑,甩着辫子走了。
“我去奶奶那边做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