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哥哥阿瑞斯,也就是你的爸爸,他可是个好人呐!”
洛维茨姑妈的叹息声像大口喘气,她盯着摆在她对面的那张照片,使劲擦了擦泛红的眼框。
阿瑞斯也在照片里,不过,还只是个被抱在襁保里的婴儿。而抱着他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笑容可鞠的男人。
照片里本来还应该有另一个人的,可是关于她的那部分被撕去了,只剩下一只纤细的、素白如雪的手搭在阿瑞斯父亲的肩头。
“哎不过,坏也就坏在这上面了。”
洛维茨姑妈又发出一声沉重叹息。她,阿瑞斯,包括坐得端正起来的克丽丝都知道,照片上消失的那个人是谁,可餐桌旁的三个人谁都没提她一句。
气氛一时沉凝。
第一个从悲伤气氛中缓过神的是阿瑞斯。虽然他对过生日什么的不太在乎,但也不太希望自己的生日宴会象是追悼会。
“我可以动叉子了吗,洛维茨姑妈,还是说我必须得等这些美味佳肴变得象石头一样硬才行?”
阿瑞斯刻意流露出轻挑的笑容用来活跃气氛。
“吃吧—喔,在那之前要一起喝一杯才象话,”
洛维茨姑妈深吸了口气,擤了擤鼻子,慈爱的看向阿瑞斯,
“来,祝你长命百岁,阿瑞斯—还有克丽丝,你也该送上你的祝贺才行!”
“祝你成为大富翁,阿瑞斯!”
克丽丝也举起黄油啤酒,无视母亲不满的瞪视,用玩笑般的语气说。
“呵呵,我还是更喜欢你的祝贺,克丽丝,也祝你能享受你的大学生活。”
阿瑞斯笑眯眯的,展露出在魔法世界混迹时,一般不会流露出的温和和坦诚的面容。
那么,只要忽略掉洛维茨姑妈那种总象是在教训人的严厉语气,宴会的整体氛围是非常愉快的。
一家人在酒桌旁推杯换盏,畅聊着过去和未来。
当然,最后也出了一点小岔子。
洛维茨姑妈显然是把阿瑞斯拿找出招待的珍藏,和平日里在家喝的那种不超过五英镑一升装的劣等威士忌混为一谈了。而这也就直接导致了,宴会还没到餐后甜点那一步,她就倒在了餐桌上,脚边全是呕吐物。
“你在沙发上歇着就行,克丽丝,让我来打扫—喔,别动那把扫帚,那是用来飞的,不是用来扫垃圾的—”
黄油啤酒里的酒精成分含量还不如酒心巧克力,可无奈未成年的克丽丝‘战斗力’大概也就只能和家养小精灵或者妖精一较高下。她把阿瑞斯的光轮2000扔到一边,哼哼唧唧的,满脸通红倒在沙发上。
等到阿瑞斯打扫好餐厅的卫生,将不省人事的洛维茨姑妈运上二楼的客房,并端着两杯热饮来到客厅时,电视里,最近流行的电视剧《伟大的亨伯托》已经在播放片尾曲了。
“喔,阿瑞斯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我妈妈—好象是不是自己飞上楼的?”
阿瑞斯的堂妹趴在软垫沙发的扶手上,一只鞋子在茶几上,另一只则挂上了吊灯。她眨巴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向阿瑞斯。
“那你肯定是眼花了,克丽丝。”
阿瑞斯笑着说,把一杯醒酒茶递给了克丽丝,自己的屁股搭在茶几上,小口抿着自己那一杯‘热饮’。
“那—那你可真厉害,阿瑞斯我是说,我妈妈至少有200磅”
克丽丝咕哝着,她抿了两口滚烫的绿茶。
在口腔中爆炸的苦涩令克丽丝‘愁眉苦脸’的同时,也的确令她的精神振奋了许多。
十几岁的小姑娘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克丽丝艰难的靠直身子,又对阿瑞斯杯子里的艳红色饮料来了兴趣,
“你那一杯是什么,阿瑞斯?”
“我的?”
阿瑞斯让杯子远离嘴唇,就着明亮的灯光打量了几眼玻璃杯中咕嘟冒泡的红色液体,轻描淡写的笑了笑,
“就是我自己熬的中药啊—进门的时候,在厨房里的那锅。”
“可那不是黑色的吗?”
“喔,那是因为我加了点‘西红柿酱’,”
阿瑞斯微笑着,
“中和它过于苦涩口感的同时,还能让我抛去疲惫,精神焕发。”
“看来这—这种中药不象妈妈说的那样一无是处—”
克丽丝努力睁大眼睛,仔细端详了阿瑞斯一阵,
“至少,它的确让你的黑眼圈消失了。”
克丽丝说,而后,发出一声莫名的忧郁叹息。
“这些年我就是靠着它撑下来的但我想,我应该用不了太久就能把它彻底戒掉了。”
阿瑞斯说。他一口一口好整以暇清空杯中的魔药,而随着这个过程的持续,他整个人身上那种除了对魔力极为敏感的人外,其馀人无法察觉的气息波动也逐渐稳定下来。
“说说你吧,克丽丝—”
将杯子搁在一边,阿瑞斯站起身轻轻一跃,将挂在吊灯上的拖鞋拽了下来,又拿起了茶几上那一只,
“你不太开心—喔,别试图掩饰,克丽丝,除了极个别的老古董,一般人想在我面前隐瞒心思可不容易。”
“你在吹牛呢,阿瑞斯。”
小姑娘已经醉眼朦胧了,但还是哧哧笑了两声。
阿瑞斯坐到了堂妹的身边,帮她把两只鞋子又穿了回去,
“你尽管可以不承认,克丽丝,我也可以去问洛维茨姑妈—顺便再跟她聊聊老家隔壁镇上的那个金发男孩
他叫什么来着,鲍勃?
我记得前年圣诞节的时候碰见过他的家人,当时他的妈妈还跟我眩耀过,他的儿子在伦敦找了份好工作真是的,因为受到了我的鼓舞,所以才考上了伦敦的大学,嗯?”
“你会遭报应的,阿瑞斯。”
克丽丝气呼呼的瞪着阿瑞斯笑意盈盈的那张脸。
两个人‘较量’了一会目光,最终,还是克丽丝败下阵来。
“好吧,是因为爸爸—”
半晌,克丽丝拿起身边的一个抱枕搂在怀里,她低下头避开阿瑞斯的目光,咕哝着说。
“恩,我在听。”
“他不太想去希腊那是国外,而且,还要离开妈妈那么久但他不得不去。”
克丽丝咬着嘴唇,耳尖发红,
“因—因为上大学要一笔钱我本来打算放弃的—但爸爸妈妈说我不必操心,因为可以去贷款那对我们负担不轻—”
“啊—”
阿瑞斯轻轻拍了拍克丽丝的头顶,温和的微笑,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