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这处却也有一桩秘闻……”
郑屠在酒肆中正待细听那胖汉子要说甚么命案秘闻，忽听得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但见一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小厮蹬蹬蹬跑进店来，这小厮不是旁人，正是那西门庆府上的管家玳安儿。
这小厮年方十五六，生得眉清目秀、灵俐乖觉，最是会看眼色。
那玳安儿在酒肆门口张望一番，两眼扫过堂内食客，见到郑屠，顿时眼前一亮。
郑屠见状，知道这玳安是专程来找自己的，想是有甚么要紧事，便放下酒碗，起身迎了出去。
酒肆里那伙谈笑的人见走了个人，也不在意，继续说着闲话。
那人压低了声音：“是那三寸丁、谷树皮的事，嘿嘿……我听说……”
郑屠却是没听见这些话语，已到了酒肆外头街上。
“郑二爹安好！”
玳安上前对郑屠行了一礼，喘着气躬敬道，“西门大爹教俺来请您去府上一聚哩，说是有要事相商。”
郑屠点了点头，见这玳安儿跑得气喘吁吁，满头是汗，俊俏小脸红扑扑的，看着甚是讨喜，便从怀里摸出一粒约莫半钱重的碎银子递将过去。
“难为你跑这一趟。拿去吃盏茶歇歇脚。你且先回去禀报西门大哥，说我收拾收拾，随后便到。”
玳安双手接过银子，喜笑颜开，又作了个揖：“谢二爹赏！那俺先回去回话，您老可千万早些来，大爹等着哩！”
说罢，转身一溜烟去了。
郑屠回到王婆茶坊后厢房，换了身见客的体面衣裳，便要往西门府去。
刚出了茶坊门正要往西门府去，忽听得间壁武大郎住处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那声音时断时续，闷闷的，象是从被窝里传出来的。
若是往日，郑屠断然听不见这般细微声响。
但他昨夜武艺大进，耳力目力皆非从前可比，虽隔着两重院墙，却听得真切。
他脚步一顿，心中生疑：“往日这般时辰，武大哥早该挑着担子上街卖炊饼了，怎地还在家中？听这咳嗽声，似是病得不轻呐。”
想到此处，郑屠原本走向西门府的方向不由打了个弯，径直朝武大那栋二层小楼走去。
这小楼门窗紧闭，静悄悄的，只有咳嗽声从二楼隐约传来。
到得楼前，郑屠抬手正要敲门，却见那两扇木板门竟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便开了一条缝。
他心下一惊，武大卧病在床，这大门怎地没闩？
当下也顾不得礼数，推门而入，几步跨进其中。
院中静悄悄的，郑屠几步跨进堂屋，又顺着楼梯上到二楼。
卧房门半开着，往里一瞧，但见武大郎躺在床榻上，身上胡乱盖着床薄被，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正昏昏沉沉地咳嗽。
“武大哥！”
郑屠抢步上前，伸手一探武大额头，只觉一阵滚烫。
武大迷迷糊糊看见郑屠，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郑屠环视房中，眉头紧锁。
这屋里竟只有武大一人，那潘金莲此刻人在何处？
人命关天，岂是儿戏？
他心下焦急，眼见武大郎嘴唇干裂，偏生这屋里又无水可喝。当下也先不管这许多，准备去给武大烧些热水。
转身下了楼，到灶间寻了个陶釜，又到院里水缸舀水。
正弯腰时，眼角瞥见晾衣绳上挂着一件物事。
却是件紫红色的小肚兜，用料极薄，绣着交颈鸳鸯，尺寸小巧得紧，在风中微微晃动。
这肚兜作得极为小巧精致，与潘金莲那丰腴曼妙的身段极不相称，倒显出几分……
郑屠摇了摇头，甩开脑中这些不合时宜的杂念，只专心将水烧上。
灶火烧的极旺，不多时水便煮沸了。
他寻了两口碗来回倒凉些，试了试温度，这才端上楼去。
半碗温水灌将下肚，武大郎总算清醒了些。
他睁开眼，看清是郑屠，虚弱道：“郑……郑兄弟，你怎的来了？我这是……”
“武大哥病得厉害，我在隔壁听见咳嗽，过来看看。”
郑屠扶他坐稳，皱眉问道，“嫂嫂去了何处？怎留你一人病在家中？”
武大郎喘了几口气，道：“你嫂嫂……说去给我请郎中哩。我睡得昏沉，也不知是她何时去的……按说早该回来了，怎地……怎地这般久还未回来？”
郑屠心中疑云更甚。
清河县统共就那么几家药铺，便是最远的，来回也不过半个时辰。莫非途中出了什么变故？
心中虽疑，面上却不露声色，宽慰武大道：
“许是药铺子里抓药的人多，或是郎中出诊不在铺中，多等了片刻。武大哥，你且把这碗水喝尽了，好生躺着歇息。我去寻寻嫂嫂，去去就回。”
武大郎勉强应了声，将剩下半碗水喝了，躺回床上，不多时又迷迷糊糊昏睡过去，只是那咳嗽仍时不时发作。
郑屠替武大掖好被角，心下已有了计较。
当下也顾不上西门庆那处的邀约，横竖西门庆那厮找自己，无非是吃酒耍乐，还能有甚么要事？晚些去也不打紧。
倒是武大这般模样，看着病得不轻，却是耽搁不得的，无人在旁照料，如何使得？
那潘金莲也得尽快找回来问个明白。
便是寻她不着，也该先去请个郎中或是唤个小厮前来照料也好。
匆匆下了楼，郑屠将院门虚掩，快步出了巷子在街角四处张望。
这清河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找一个人却是不大容易，该往何处去寻？
正尤豫间，忽见巷尾有个卖果子的老汉推车经过。
郑屠上前抱拳问道：“老丈，可见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娘子经过？生得颇有几分好颜色。”随后又简单向这老汉描述了一番潘金莲的样貌。
那老汉停落车，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着郑屠不说话。
郑屠随即会意，摸了几枚铜钱递将给他，那老汉收了，这才慢悠悠道：
“约莫半个时辰前，老汉在这摆摊，倒是有这么个小娘子往西边去了，走得急匆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