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吴月娘却是有一桩隐秘事件,说来话长,便暂且按下不表。
另一处,郑屠自南街踱步而出,当真是神清气爽、胸臆畅快。
方才收拾了那一众泼皮,既释放了近日胸中的那股郁结之气,又从那伙人身上搜刮来不少银钱,拢共得了十一二两的散碎银子,外加几串铜钱。虽不甚多,却也算得上是一笔横财。
“这般好做的‘买卖’,真真是再没处寻了!”
既卖了人情,又赚了银钱,还不用承担责任,这一石三鸟的好事,却是可遇不可求的。
郑屠掂了掂怀中沉甸甸的钱囊,心中大为宽慰。
这些银两倒是恰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手头宽裕不少,倒是可以琢磨琢磨干些正经营生,也好在这清河县安顿下来了。
那匹腿长腰细、臀翘神骏的高头大马儿,郑屠虽骑得过瘾,但终究是西门庆之物,不好意思多骑。
于是便让那小厮玳安先行牵回府去,自己则打算在街头闲逛一番,顺带打探打探哪处铺面位置好,做些甚么生意合适。
于是一路走走停停,看看这清河县的大好风光。
两旁招牌高悬,酒旗招展;小贩叫卖声、食客谈笑声、丝竹弹唱声混杂一处,端的热闹非凡。
郑屠缓步而行,留意着两旁铺面,绸缎庄、生药铺、酒肆、茶坊、当铺、铁匠铺……林林总总。
正行间,忽见前方街角一棵老槐树下,坐着个云游和尚。
这和尚生得形骨古怪,相貌搊搜:豹头凹眼,面色紫如肝肺,头上戴个顶鸡蜡色的头箍儿,身穿一领肉红直裰。颏下髭须乱拃,头顶正中却溜光一片,形成个古怪的光檐。
真个是:
形容古怪真罗汉,未除火性独眼龙。
此刻这和尚正垂着头昏睡,脖子缩进腔子里,端的不似常人,倒象个怪根。
郑屠心中一动。
须知历来在戏本小说中,但凡似这等奇装异服、相貌古怪的和尚,必然都有些不凡之处。不是身怀绝技,就是藏有秘宝,或是知晓天机。
这等机缘,他岂能错过?
抱着“有枣没枣好歹打两杆”这般念头,郑屠壮着胆子上前,清了清嗓子,高声道:“那位僧人!你是那里人氏,乃是何处高僧?”
叫了头一声,那和尚纹丝不动。
第二声,仍不言语。
待到第三声,只见这僧人在地上把身子打了个挺,伸了伸腰,竟是睁开一只独眼。另一只眼紧紧闭着,似是瞎了。
那独眼和尚一下跳将起来,朝郑屠点了点头儿,粗声应道:
“你问我怎的?贫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西域天竺国密松林齐腰峰寒庭寺下来的胡僧,云游至此,施药济人。官人,你叫我有甚话说?”
却是一股异域口音。
郑屠心下一喜,不由想到自己那久未提升的武艺。
只因每回提升武艺,都有赖于自身血气催发,长此以往,隐隐有一股亏空之感。
这也是为何他此番重生后,一直留着那些可支配点数,未敢贸然加点的原因。
若能求得些滋补强身的丹药,或可解决这后顾之忧。
当下试探问道:“高僧既是施药济人,我问你求些滋补的药儿,你有也没有?”
那胡僧抬头,用独眼上下打量郑屠两眼,先是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口中“咦”了一声:“你这官人,面相却是奇怪得紧。分明是早夭之相,印堂发黑,眉间隐有死气,按说该是命不久矣之人……竟能活到现在?怪哉,怪哉!”
郑屠心中一惊,面上却只作茫然之态:“大师这是何意?某家身子健壮,何来早夭之说?”
那胡僧嘿嘿一笑,却不答话。
他竖起身来,从树旁取过他那根黑沉沉的铁柱杖拄着,又背起一个破旧的的皮褡裢儿。
那褡裢内鼓鼓囊囊,盛着两个药葫芦儿,一青一紫。
只见他取下那青色药葫芦儿,随手一抛,那葫芦儿稳稳落入郑屠怀中。
“既是相逢,便是缘分。贫僧这其中一个药葫芦,便赠与你罢!另一个……却要等那有缘人,呵呵。”
郑屠伸手接住,但觉那药葫芦入手沉甸甸的,葫芦口用绸布塞着,塞得严实。
“大师,这药……”郑屠还要再问。
却见那胡僧毫不理会,摆了摆独腿,拄着铁杖,一瘸一拐地就走。
看似步履蹒跚,速度却奇快,转眼便已走出三丈开外!
郑屠快跑几步急忙跟上,口中唤道:“大师留步!还未请教这药如何服用?有何效用?”
那胡僧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有缘自会知晓,无缘问了也是白问!”
郑屠不甘心,加快脚步想追上。
谁知那和尚虽瘸,也不见步子迈得多快,身形从容,气也不喘,没一会工夫,竟远远将郑屠甩在身后,转过一个街角,便再也不见其踪影!
郑屠追到街角,四下张望,哪还有胡僧的影子?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心中惊异,只得站在原地止步:“这和尚……果真有手段!光这一手身法,便教常人耐他不得!”
“西域天竺国密松林齐腰峰寒庭寺……”郑屠喃喃念着这古怪地名,“听着倒象杜撰的。不过这和尚,确有几分神通。”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葫芦,只觉触手温润如玉,隐隐有异香透出。
晃了晃,里头传来“沙沙”轻响,似是药丸滚动。
好奇心起,郑屠当下拔开塞子,将葫芦口倾斜,倒出一粒药丸在手心。
但见那药丸约有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表面光滑,隐隐透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香气非兰非麝,倒有几分象檀香混着药草,异香扑鼻,闻之令人精神一振,四肢百骸都似暖洋洋起来。
郑屠凑近细看,只见药丸表面还刻着极细微的纹路,似是某种梵文符咒,看不真切,端的不似寻常物件。
“这药……”
他尤豫了一下,终究不敢贸然服用,又将药丸倒回葫芦,塞紧塞子。
正自端详,忽听得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