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屠策马行出约莫三里地,前方山路拐个急弯,却是撞见一伙客商模样的挡住了去路。
但见路中间挡着一辆骡马车,两个行商打扮的汉子正围着车轮团团转,唉声叹气,似是遇到了甚么麻烦。
郑屠见状,不由勒住缰绳,缓辔而行,上下打量这二人。
那两个行商一个穿直裰,一个着短打,皆是寻常商旅打扮。
车轮深深陷在路中一个土坑里,骡马费力拉拽,车轮却纹丝不动。
穿直裰的那人听得马蹄声,回头见到郑屠,脸上不由露出欣喜之色,扬声呼喝道:
“兀那好汉,来得正好!劳驾搭把手,这晦气车轮陷进土坑里了,你我三人合力抬一抬,也好教大道通路,免得眈误了好汉行程!”
另一条汉子也连连拱手:“正是正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兄弟帮个忙,我等感激不尽!”
郑屠看着他二人真诚模样,点了点头:“无妨。有道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既是相逢,便是缘分,某家这便来相助。”
那两个行商闻言,喜不自胜,齐齐抱拳道:“阁下大义!”
郑屠翻身下马,将缰绳往道旁枯树桩上一挽。趋至骡马车前,俯身低头,细看那轮子陷在烂地里的深浅。
看罢咂嘴道:“这坑陷得也忒深,没百来斤气力,怕是撼动不了哩。”
那两个行商忙不迭叉手道:“正是,正是!全仗好汉神力。”说罢一左一右蹲身靠近。
却是此时,异变突生!
郑屠躬身之际,猛然回首,右拳如重炮般轰然抡出,一记勾拳自下而上砸出!
“砰!”
这一拳势大力沉,正中那汉子下颌!
一声脆响混着血肉迸溅之声,那人半个下颌竟被打得凹陷进去,双目凸瞪,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如破麻袋般仰面栽倒,眼见不活了。
另一个行商尚未来得及惊叫,郑屠背身之势未收,左腿已如闪电般横扫而来,结结实实抽在他腰肋之间!
那人惨嚎一声,身子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两丈有馀,重重砸在地上,口鼻中鲜血狂涌。
他勉强撑起半身,脸上又是痛楚又是骇然,嘶声道:“为……为何?!你我无冤无仇,何至于此?!”
郑屠脸色如常,淡淡道:“还有三个呢?莫要藏了,一齐出来罢!”
地上那汉子脸色变了数变,咬牙朝路旁草稞嘶声叫道:“哥哥!这厮手脚好硬!风紧!”
话音未落,郑屠身后、左首、右首三个方向,托地跳出三条蒙面大汉!个个手持钢刀,身形矫健。
为首那人身形精悍,虽蒙着面,却露出一双细长眼睛,目中精光闪铄,颇有头领做派。
那汉子上下一打量郑屠,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阁下端的好眼力!不知如何识破的?莫不是衙门口那起子做公的?”
郑屠摇了摇头,并不答话。
那首领见状,索性一把扯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瘦削阴鸷的脸来,颧骨高耸,嘴角带着一道刀疤。
他露出一抹残忍笑意,道:“虽然不知你是怎生瞧出破绽的,但今日撞在我‘穿花虎’唐伍手里,合该你命数尽了。”
说罢,手中那柄尺半尖刀在掌中滴溜溜转了个刀花,银光闪铄,如蝴蝶穿花,端的不是寻常手段。
这唐伍本是华阴县有名的凶徒,因一桩风流债,一夜之间连杀仇家一十八口,从此亡命江湖。
手中那口快刀饮血无数,在绿林中闯出了名号。眼前这伙五条汉子,正是以他为首聚起来的剪径强人。
郑屠先前之所以暴起动手,自然不是无端发难。
而是因为认得那两个“行商”的面孔。
可不正是上一世在孙二娘店里,从背后捅自己五刀的那五个客商同党!
这股衣衫做派,眉眼身形,郑屠死过一回,如何能忘?
本待日后再寻他们晦气,不想竟在此撞见,岂有不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郑屠眼见唐伍挽刀花的好手段,不由面色凝重起来。
他虽通拳脚功夫,气力倍增,但面对这等持械的江湖好手,终究是赤手空拳,天然处于劣势。
那唐伍更不搭话,身形一晃,手中尖刀化作一道白光,直刺而来!
这一刀又快又狠,显是奔着一击毙命去的。
郑屠不敢怠慢,足下猛然发力,压身暴冲而去,竟是不闪不避,直迎刀锋!
唐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化为狠辣。
这般托大,简直是自寻死路!
两人身影交错。
“噗。”
只听得一声闷响,如湿牛皮被巨力捅破。
唐伍前冲之势骤然僵住,他不可置信地低头。
只见一只筋肉虬结的拳头,从他腹部直穿而出,拳锋上淋漓的鲜血正滴滴答答往下淌。
“你……”唐伍张口欲言,却只喷出一股血沫。
郑屠缓缓抽拳回身,脸上神色平静,想来自己又高估了对手的实力。
唐伍软软倒地,双眼圆瞪,气息已绝。
仅一个照面,这江湖上凶名赫赫的“穿花虎”,竟当场毙命!
馀下两个蒙面汉子吓得魂飞魄散,对视一眼,齐发声喊,竟转身就逃!
郑屠哪容他们走脱?纵身追上,但听两声,二人扑地毙命。
连杀五人,不过呼吸之间。
郑屠甩了甩拳上血污,走到那骡车旁,掀开车罩,车内果然空空如也,只有几捆干草。
郑屠见状,无奈摇了摇头,这群做无本买卖的,当真是一点本钱都不肯出啊。
随即走到那重伤未死的汉子身前。
那汉子面如死灰,颤声道:“好汉饶命……饶命……”
郑屠哪容他多言,一掌劈下,了结了他性命。
摸遍了五人尸首上下,却是一个子也无。
只是那唐伍手上那把刀却是好刀,乃是镔铁打的,郑屠也不客气,径直拎了便走。
……
过了半晌,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人俯身勘验那满地尸首。
只听得那低沉男声叹道:“啧啧,却是好手段,只可惜了我的那柄好刀兵。”
随后一手一个扛起尸身,喃喃低语道:“血都流尽了,只得拿去填菜畦,倒也是好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