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郑屠如此作态。
西门庆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拱手道:“惭愧惭愧!正是小弟。方才只顾说话,竟忘了通名报姓。哥哥莫怪,莫怪!”
李外传也凑趣道:“原来郑兄尚不知晓?咱们西门大官人,在这清河县可是头一等的角色!生药铺子开得四五处,田庄连着阡陌,家中呼奴使婢,骡马成群。在官面上更甚,便是那朝中的大人物,也有门路浸润哩……”
郑屠却已听不清他后面絮絮叨叨说些什么。
脑中只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字:西门庆、武大郎、潘金莲、武松……
前世那段耳熟能详的故事,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看看西门庆那张俊朗带笑的脸,又想想方才李外传所说的“武松告状”,心中心情真是莫名不可言说。
原来自己糊里糊涂,竟与这孽缘里的“西门大官人”结拜了兄弟!
这……这岂不是……
西门庆见郑屠面色变幻不定,只当他被自己名头唬住了,举杯笑道:“郑兄不必如此。你我既结兄弟,便不论这些世俗虚名。来,吃酒便是!”
郑屠勉强一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忽听得酒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嘈杂
一个雄浑刚猛的男声自楼下传来,如闷雷炸响:“西门庆那厮可在此处?”
酒保声音答道:“西门大官人正和一相识,在楼上临街的阁儿里吃酒哩……”
郑屠闻听此言,浑身寒毛顿时倒竖了起来!
这番萧墙祸起了!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他猛地起身,一把攥住西门庆手腕,急道:“兄弟!来不及解释了!快快随我跳窗逃命罢!!!”
西门庆那张俊脸上满是疑惑,只当郑屠吃醉了酒,在与他玩笑,笑道:“哥哥说甚胡话?好端端的……”
话音未落,来人已动!
“噔噔噔!”
楼梯上已传来三声沉重脚步响,快如雷鸣!
来人动作更是迅猛至极!
“嘭——!”
厢房两扇木门,竟被一脚踹得粉碎,木屑纷飞!
一条大汉当门而立。
身长八尺,体格雄魁,穿一领皂罗袍,系一条杂色绦。
有诗曰: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不是那景阳冈打虎的武松武二郎,更是何人?!
武松双目如隼,凶光迸射,将在场三人一扫而过。
左手挺一口雪亮尖刀,右手提着一个包裹,厉喝一声:“西门狗贼!”
将那包裹劈面向西门庆脸上掼将来!
包裹在半空中抖开,滚出一颗血渌渌的人头来,发髻散乱。
西门庆认得是武松,又见头颅,惊得魂飞魄散,不禁失声叫道:“啊呀!”连退三步,险些绊倒。
郑屠看得心惊胆裂。
这杀星果真来了!
犹自尤豫,自己是该拦还是该走,一时心头发慌,手脚竟有些僵了。
说时迟,那时快!
武松见郑屠生得高壮魁悟,更与西门庆同席而坐,只道是西门庆请来的帮手,便先选了他动手。
但见他身形一晃,身形如电,如猛虎下山般托地已至郑屠身前!
苦也!!!
郑屠眼见武松先冲自己而来,心中叫苦不迭,暗骂:“这煞星怎地先寻上我?”
情急之下,飞起一脚,直踢武松持刀手腕。
须知持械与空手相搏,这两者的凶险程度可是堪称天差地别!
但是这武二郎是何等武艺、何等气力?乃是能赤手空拳打死景阳冈上那吊睛白额大虫的主儿!
只见他手腕一翻,避过郑屠一脚,同时右腿如铁鞭般横扫,竟是后发先至!
结结实实踢中郑屠胸口!
郑屠好歹是精通拳脚的,危急关头侧身卸去三分力道,却仍觉胸口如遭巨锤猛击,咔嚓几声脆响,胸骨不知断了几根,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来。
若非他应变快,这一脚若被扎扎实实踢中,怕是当场便要毙命!
那李外传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软在地,他不过一个县衙皂隶,哪见过这般血淋淋阵仗。
郑屠与武松缠斗一回,更是劲风阵阵,打碎的桌椅碗碟更是不计其数。
西门庆见郑屠竟能接下武松一招,虽已受伤,却未立毙,胆气忽壮。
又见武松如此威猛,若是让他腾出手来,自己必死!
顿时心中发狠,他本就是个秉性刚强,作事机深诡谲的性子,既然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也只能一步做而不休了!
厉声喝道:“哥哥撑住!李外传!你我三人齐上,还怕敌不过他一个?近日便做了这武二郎!”
郑屠一边左右支绌,一边听得心头苦笑:“这等狠人,岂是我们三个能敌的?”
他此刻能撑过两回合,已经是实属侥幸了。
权仰仗的是这武松不知道自己武功底细不敢冒进,一旦全力施为,自己怕是倾刻便死!
西门庆眼见武松无暇顾及自己,右手虚照一照,左手一拳,便照着武松头颅打来。
武松冷笑一声,却是已经探明了郑屠的功夫底子,不过一普通好手罢了!
看着魁悟高大,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当即不再顾忌,舍了郑屠,一个闪身避过拳脚,扑向西门庆。
西门庆忙抓起桌上酒壶掷去,武松侧头避过,已到近前,一手带住肩膀,只一刀,割下西门庆的头来!
血如泉涌,映照得武松如同那地府阎罗一般!
李外传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欲往门外逃。
武松赶上一步,飞起一脚正踢在他后心。李外传惨叫一声,撞在墙上,脑浆迸裂,登时毙命。
武松这才转身,眼睛血红,已然是杀红了眼。
郑屠强忍胸痛,背靠墙壁,勉强摆出个守势,心中飞速盘算:“这武松杀红了眼,怕是难分敌我。我与他无冤无仇,若报上姓名……”
正思量间,忽听楼下人声鼎沸,有人高喊:“快报官!楼上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