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高雅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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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雁门县第一流的秦楼楚馆,碧水阁,灯火通明,笙歌不歇。

楼阁上下,红烛高烧,映得那雕梁画栋,越发显得金碧辉煌。

丝竹管弦,莺声燕语,自那窗棂门缝中透将出来,混杂着酒气脂香,弥漫半条街巷。

二楼雅间内,赵员外正左拥右抱,两个粉头儿偎在他怀里,娇声细语。

寻高山,探流水,端的是逍遥自在。

两个女子吃吃笑着,假意推拒,身子却贴得更紧些。

赵员外满面油光,咧着嘴,好不快活。

门外,两个腰圆膀阔的庄客,叉手而立,牢牢把守着。

一个面向楼梯口,目如鹰隼;一个背对房门,耳听八方。

赵员外这些年在雁门县做下许多没本钱的勾当,强占田产,放印子钱,手上沾的人命官司也不止一两条,行事最是谨慎。

缺德事做多了,自然最怕死,但凡出门,必有这两名心腹护卫,寸步不离。

正耍得兴浓,忽听得门外有人低声禀报:“员外,李彪有事求见。”

赵员外眉头一皱,手却不曾从那软腻处收回,只不耐烦道:“这厮,越发没个规矩!甚么时辰了,来搅扰老爷快活!”

骂了一句,他反而将那粉头搂得更紧些,手掌用力揉搓,惹得那女子一声娇呼。

他便喜欢在人前这般把玩,显出他赵员外的威风体面,寻常人连正眼都不敢瞧的娇娘,在他手里却只是玩物一般。

不多时,门被推开一条缝,李彪侧身闪了进来。

这李彪生得獐头鼠目,一向流气的他见了屋内淫靡景象,却是半点不敢抬头,慌忙将眼垂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甚么事?快说!”赵员外斜眼瞥他,手上动作不停。

李彪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员外,有个关西来的汉子,在咱们雁门县寻个生计,想拜见员外,递个门生帖子,算是拜个码头。不知员外……”

“拜码头?”

赵员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甚么阿猫阿狗,也配来见老爷?李彪,你也是老人了,雁门县地面儿,须得清清静静,老爷我不喜欢见着那些不明不白、不稳当的物事,你可明白?”

他声音陡然一冷,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李彪只觉得脊背发凉,额上冒出冷汗,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小人明白!”

赵员外这才收回目光,又变得漫不经心,只捏着怀中女子下巴,对李彪道:“去,打发那厮滚蛋。再有下次,胡乱引些不知根底的人来聒噪,仔细你的皮!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李彪如蒙大赦,低着头,倒退着出了房门,轻轻带上。

赵员外又耍弄了一阵,只觉手上黏腻,便从旁边扯过一条绢帕,胡乱擦了擦。

正待再饮一杯,小腹却一阵胀急。

他皱了皱眉,推开身边女子,起身道:“老爷去去便回,你两个好生等着。”

那两个粉头娇声应了。

赵员外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出。两个庄客见他出来,忙要跟上。

赵员外摆摆手:“撒泡尿的工夫,守好门便是。”

他独自下了楼,穿过喧闹的前厅,往后院茅厕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这碧水阁,只顾着弄些假山流水附庸风雅,把个茅厕修得这般远,真真不合理!”

原来这碧水阁为了显得清雅,特地将茅单独建在后园一角,与前面享乐的楼阁隔着一道回廊,几丛修竹。

赵员外脚步匆匆,进了茅厕,寻个干净坑位,解了腰带,酣畅淋漓地方便起来。

正闭目享受那松快之感,忽听得旁边有人低声唤道:“赵员外?”

赵员外尿意未绝,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恩?谁叫老爷?”

他抬眼看时,借着廊下隐约透进的灯光,只见旁边站着一人,身材魁悟,面皮却生得很,从未见过。

他心中疑惑,酒意醒了两分,警剔问道:“你是哪个?怎认得老爷……”

话音未落,那人猛地抢上一步,右手一扬,一把白茫茫的生石灰劈头盖脸撒将过来!

“啊呀!”

赵员外惨叫一声,双眼如被火烧,眼前登时一片漆黑。

他双手捂眼,身子跟跄。

郑屠哪里容他挣扎?

一个虎扑上前,将他死死按倒在地上。

赵员外刚要张口呼救,一只大手已捂住了他的嘴,将后半截惨叫闷回喉咙里。

紧接着,便是狂风暴雨般的拳头落下!

一拳、两拳、三拳……照着赵员外的太阳穴、耳根、面门,一下狠似一下地捣去!

拳拳到肉,闷响连连。

起初,赵员外还能从喉咙里发出些漏气声,四肢胡乱踢蹬。

但不过三五拳后,那挣扎便弱了下去。十拳过后,已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郑屠兀自不停,直打到二三十拳,臂膀发酸,身下那人早已没了声息,头颅软软歪向一边。

郑屠喘着粗气,停了手。

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侧,确认人已死透。

他不敢久留,草草在那赵员外锦衣上蹭了蹭手上的血污石灰,闪身而出。

四下一片寂静,前楼喧哗隐隐传来,并无人察觉后园这血腥一幕。

他并未走原路,而是凭着白日踩好的点,从后园一处矮墙翻出。落地时一个跟跄,几乎摔倒,稳住身形后,便专拣那黑暗无人的小巷,发足狂奔。

夜风冰冷,吹在他滚烫的脸上,血腥气与石灰的呛人味道却经久不散。

他虽是与那李彪说好,明日再引见赵员外。但他如何信得过这等市井泼皮?更怕夜长梦多,走漏风声。

因此白日里塞给李彪几钱银子后,便一路尾随。

眼见那厮先是在赌档里吆五喝六,输了精光,又去酒肆灌了一肚子黄汤,直到天色黑透,才晃晃悠悠往碧水阁来。

他便一直守在阁外暗处,苦等多时,终于等到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郑屠一路不敢停留,穿街过巷,直到回到城西那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进了自己赁下的那间简陋客房,反手闩上门闩,背靠门板,郑屠才觉得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两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这赵员外,在雁门县势力盘根错节,耳目众多,平日里出入皆有健仆护卫,等闲近身不得。

县城里四处都有他的眼线,生面孔进城,只怕早被人盯上。

可越是这般周密防范,越是对那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亡命一击,防备不足。

他赵员外纵然奸猾似鬼,又如何能想到,一个素不相识、从关西来的外乡人,会无缘无故,豁出性命,在这烟花之地,用最粗暴直接的法子,取他性命?

坐了片刻,郑屠强打精神,爬起来,摸到床边,和衣躺下。

紧绷了一整日、乃至一整个月的弦,此刻终于松下。身子一挨着那硬板床,无边的疲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不消片刻,沉沉睡去。

另一边,碧水阁直到后半夜,那两个庄客久等员外不回,心知不妙,大着胆子去寻,才在后园茅厕中发现赵员外尸身。

登时惊动全阁,乱作一团。报官的报官,哭喊的哭喊,鸡飞狗跳,直闹到天色微明。

消停不了片刻,自渭州来的缉捕文书,也兀自进了雁门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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