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屠下了同庆楼,低头只顾思忖前世横死的缘由。
那夜在客店安睡,究竟是如何死的?
毒杀?暗算?还是急症?心中千头万绪,却是理不出个章程。
刚走出十数步,忽觉身侧人影一闪,只觉肩头一撞,力道甚猛,竟是将他撞了个跟跄。
郑屠抬头皱眉,喝问:“你这人怎的走路……”
话音未落,那人已如泥鳅般滑开,头也不回,径往旁边一条黑黢黢小巷钻去。
这人来的蹊跷。
郑屠心头一凛,暗叫一声:“不好!”
急伸手往怀中摸去,那包分作小头的金银,本是揣在胸襟内袋的,此刻竟空空如也!
“好贼子!摸到你爷爷头上了!”郑屠勃然大怒。
他虽是个屠户,却也练就几分气力,在那渭州城寻常泼皮不敢近身。
今番竟被个剪径小贼当街摸了钱财,如何能忍?
当下不及细想,拔步便追。
那贼人身影在小巷口一闪即逝,郑屠紧赶几步,也拐入巷中。
这巷子却是幽深狭窄。
两旁高墙夹峙,遮天蔽日,白日里也昏暗如夜。
地上满是垃圾秽物,烂菜叶、破草席、碎瓦片,堆积得无处下脚。一股酸腐恶臭扑鼻而来。
郑屠追了约莫二三十步,前头已不见贼影。
巷子七拐八弯,岔路又多,那贼人似对这一带极熟,早不知钻到何处去了。
“怪哉……”郑屠停下脚步,惊疑不定。正待转身退出,忽觉脑后生风!
他暗道不妙,刚要扭头,一条强韧麻绳已闪电般套上脖颈,死死嵌入皮肉!
“呃!”
郑屠喉咙一紧,瞬间涨红如血。气息立断,眼前一黑。
他急使出那入门拳脚,双手往后乱抓,双脚蹬地挣扎。
怎奈得身后那人却是个积年老手,身子紧紧贴住郑屠后背,膝盖顶住他腰眼,借力将郑屠死死压在墙上。
任凭郑屠如何扭动,那绳套越收越紧,深深陷入皮肉。
郑屠口中发出“嗬嗬”怪响,舌根渐伸,脸色渐黑。
脑中那些拳脚招式,在绝对的力量与窒息面前,竟无半分用处。
不过片刻,他挣扎渐弱,双臂软软垂下。
身后那人犹不放心,又死力勒了一柱香工夫,待郑屠彻底不动了,方松了绳索。
随即用力一推,尸身如破麻袋般砸在地上,溅起几星污水。
巷中复归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市井喧声。
【郑屠,卒!】
【存活天数,零日。】
……
郑屠猛然睁眼,大口吸气。
又见雁门县城门!
日头仍是午时模样,行人往来如织。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完好无损,再摸怀中,那包金银仍在。
“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屠心头微寒,喃喃自语。
一次暴毙或是意外,两次横死,且死法不同,其中必有蹊跷!
那暗巷中的杀手,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环顾四周,见巡街公人已往这边张望,不敢久留。
牵了马,按着记忆快步前行。
先是熟门熟路进了成衣铺,换了那套宝蓝员外行头。出得店来,那些巡街公人见他富贵打扮,不再留意。
再到同庆楼,郑屠径直上二楼,仍拣那临窗座位坐定。
酒保上前招呼,他随意点了几个菜,却不动筷。
“须得先提升实力。”
郑屠暗忖,“那暗巷杀手手段老辣,我虽有些拳脚,却远非对手。”
他将心神沉入那素白界面。
郑屠不再尤豫,将剩馀两点可支配点数尽数加在入门拳脚之上。
念头方动,两点流光先后没入条目。
字迹剧烈模糊,俄而重新清淅:
几乎同时,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如流水般冲刷四肢百骸。
不等郑屠细细感受其中变化。
腹中忽地传来一阵剧烈空虚,似有无数只手在里头抓挠。
紧接着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这感觉,倒象是三日未进食般,饿得心慌气短。
郑屠双手撑额,强打起精神,装作若无其事模样,唤道:“小二!”
那跑堂小二闻声近前,笑问:“客官有何吩咐?”
郑屠压低声音:“你这里,可有甚么滋补的汤水?”
小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暧昧,揶揄笑道:
“这您可问对人了!咱们同庆楼的十全滋补汤,最是招牌!
里头加了枸杞、当归、黄芪、鹿茸等十味药材,文火慢炖三个时辰,最是补阳益气。那些个走南闯北的客商,来了都要点一罐……”
他滔滔不绝,说得眉飞色舞。
郑屠听得好笑又无奈,知道这小二定是误会自己“虚了”,却也懒得分辩。
摸出一块碎银子扔过去:“休要啰噪,速去取来。”
小二接了银子,足有二三钱重,愈发眉开眼笑:“大官人稍候,即刻便来!”说罢一溜烟去了。
郑屠本以为这等功夫汤品,要等许久。
不想不过半盏茶工夫,那小二便捧着一只陶罐,热气腾腾地来了。
“大官人请用。”小二揭开罐盖,一股浓郁药香混着肉香扑鼻而来。
郑屠顾不得许多,舀了一勺,入口鲜甜中略带苦味,汤汁醇厚。
他饿得急了,也顾不得烫,连喝几大口。
热汤入腹,那股空虚晕眩之感果然缓解许多。又捞了些炖得烂熟的鸡肉、药材吃了,精神渐复。
“这汤怎的上来如此之快?”精神好转,郑屠不禁奇道。
小二左右张望,压低声音笑嘻嘻道:“不瞒大官人,这罐本是二楼雅座一位客人点的,方才后厨刚炖好。
但大官人出手这般阔绰,小人便先给您端来了。嘿嘿……大官人享用便是,可千万莫要声张,免得掌柜责罚。”
郑屠心中好笑,摆手道:“晓得了,你去罢。”
小二躬身退下。
郑屠慢慢喝着汤,心中思量:“看来加点提升武学,耗损极大,须得及时进补。往后若再加点,定要备足饮食。”
他握了握拳,脑中那些拳脚功夫,原本只是粗通门径,此刻却忽然融会贯通,仿佛苦练了三年五载一般。
甚至是李忠当初那等棍法,他也有自信能招架得下。
若是面对前一世的自己,他感觉能打三个!
“竟然有此等神异?!”
正思量间,楼梯处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