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来，就来！”
金老儿忙应声，转头对女儿道，“快擦擦脸，莫叫客人见了不喜。”
金翠莲取出帕子，轻轻拭去泪痕，又对铜镜整了整鬓发。
那双杏眼虽还微红，却更添几分楚楚之态。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金老儿拿起拍板，金翠莲抱了琵琶，一前一后出了阁子。
往厢房去时，正遇着酒保引一位胖大员外下楼。
那员外身穿宝蓝团花帔，体格魁悟，气派不凡。
金老儿慌忙侧身让路，低头不敢多看。
那员外似有酒意，也未留意这对卖唱父女，径自往下楼去了。
金翠莲却不知怎的，心头一跳。
待那员外走过，她悄悄回首望去，只看见一个魁悟背影。
“莲儿，快些！”金老儿在前催促。
金翠莲应了一声，抱紧琵琶，低头跟上。
楼梯转角处，她隐约听得那员外对酒保吩咐了一声。
这声音似在何处听过，却一时想不起。
金翠莲摇摇头，只道自己多心，随着父亲往二楼热闹处去了。
……
郑屠在同庆楼吃饱喝足，在雁门县逍遥一日，四下里逛了个遍。
看那街市如何布设，行商怎样往来，又打听些本地物价行情、风俗礼仪。
但见这雁门县虽地处边塞，却因是商路要冲，南来北往的货物在此集散，端的繁华。
眼见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天色渐暗。
郑屠便寻路回了下处客店。
那店小二见是白日阔绰员外，格外殷勤，打来热水，备下香胰面巾。
郑屠洗漱已毕，解衣上床，身子方沾着席子，睡意便如潮水般涌来，眼皮儿渐渐沉重。
蒙蒙胧胧间，心中兀自盘算：
“如今脱了灾厄，到得此间。这些银钱须得寻个稳妥营生。是制那香胰子好？还是烧琉璃盏？”
“再不济，私下弄些私盐贩运……”
想着想着，眼中渐迷朦，郑屠沉沉睡去。
【郑屠，卒！】
【存活天数：三日。】
【可支配点数：三点。】
郑屠猛然睁眼，大口喘气。
却见自己正立在雁门县城门洞内，日头当空，约莫午时前后。
身旁人流如织，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擦肩而过。
四下里贩夫走卒，挑担推车，与先前景象一般无二。
“这………这是什么情形？！”
郑屠心头大骇，霎时冷汗涔涔，“某方才明明在客店安睡，怎的转眼又回此处？如何就死了？”
他低头看自身，仍是那套油腻屠户衣衫，马儿在旁打着响鼻。
褡裢沉甸甸挂在鞍上，内中银钱分毫未动。
郑屠怔怔站立，脑中乱作一团。
忽想起那三行小字，忙凝神观瞧。
果不其然，虚空中字迹仍悬在那里，只是淡了些许。
“这……”郑屠深吸了口气。
前几世每遭横死，他眼前必现两行字，无非“郑屠，卒。”并存活时日。
他只道是死亡回溯的记录，从未深究，岂料此番竟多出一行【可支配点数】！
“莫非……存活下来便有赏赐？”
郑屠心念电转，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他心头压下念头，将心神聚于“可支配点数”四字上。
念头方动，眼前景象又是一变。
那三行小字淡去，另浮出一面素白界面，上书两行：
郑屠——
武学：粗浅拳脚。
字迹下方，空荡荡别无他物。
郑屠眯起双眼，正待细细琢磨其中玄机，忽听身侧有人嘀咕：
“这汉子好生古怪，立在城门当中半晌不动。”
“莫不是发了癫症？”
郑屠猛然回神，环顾四周。
果然见往来行人多侧目而视，更有几个闲汉指指点点。
远处一队巡街捕快正往这边张望，手按刀柄，面露疑色。
“不好！”郑屠暗叫一声。
定然是自己这一身屠子打扮，粗布短衫，又立在当街发呆，太过惹眼。
他立时堆起笑容，装作寻常赶路模样，牵马前行。
脑中却飞速回想：前番便是此时入城，往街角成衣铺更衣，再去同庆楼用饭……
“且依前事而行，看看端倪。”
按着记忆转过大街，果见那成衣店的招牌仍在原处。
郑屠系马推门。
铺内景象与记忆中一般无二：三面酸枝木架，绫罗满目。
掌柜的低头拨弄算盘，小厮整理衣物。
不待那小厮开口招呼，郑屠已噼里啪啦报出一串：
“一条和田玉带銙，两件杭绸中衣，一顶玄纱万字巾，宝蓝暗纹团花员外帔，再来双皂纹靴……莫要糊弄，都要上等货色！”
掌柜与小厮俱是一愣，面面相觑。
寻常客人选衣，总要摸摸料子，问问价码，哪有这般熟门熟路、如数家珍的？
郑屠见二人发怔，摸出一锭雪花银，哐当一下按在柜上。
“速取来，某急用。”
银光一闪，掌柜登时醒神，满脸堆笑：“客官稍候！阿贵，缓存衣裳！”
一面暗暗打量郑屠：这汉子面貌凶悍，出手却阔绰，倒似那等江湖豪客。
不多时，衣物齐备。
郑屠入内更换，再出来时，面貌虽仍是凶顽，气度却截然不同，依然是一副富贵员外气象。
那掌柜的奉承话尚未出口，郑屠已撇了旧衣，大步出门。
方才街上那两个巡街的公人正往这面走来，抬眼看见郑屠这般打扮，富贵不凡，步履从容，先自去了三分疑心。
为首捕头略一拱手，便带人转往别处去了。
郑屠暗自松口气，牵马径自向同庆楼去了。
毕竟依着前世经验，吃饭期间是无事发生的。
此番熟门熟路，仍拣那临窗座位。
酒保上前，郑屠照旧点了一桌酒菜。
待酒菜上齐，郑屠却不急动箸，只假意凭窗观赏那熙攘街景，心神暗自却沉入那素白界面之中。
“武学：粗浅拳脚……”
郑屠默念这六字，心道，“原身在渭州时，虽以屠猪为业，却也与市井泼皮厮打过，学过几招粗浅把式。这‘粗浅拳脚’四字，倒也贴切。”
只是不知道李忠、甚至那鲁达的拳脚又是到了如何程度？
郑屠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好高骛远之事。
细细看去，那【武学：粗浅拳脚】六字后头，隐隐约约有个“+”号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