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安等了半晌也不见百里三月有回应,心中觉得奇怪,一抬头却看见百里三月呆呆的望着他,眼中似乎带着些歉疚,泪珠更是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即懵在了原地,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百里三月见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的伤感被冲散了许多,当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了,又哭又笑的……。”
闻言,百里三月拿起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没什么,只是见你这般关心我心里有些感动。”
一听这话,陆鹤安脑海中浮现出百里三月蹲在小猫身边的样子。
“整个国子监也只有你不嫌弃我了。”
她那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也如同此刻正爬在她对面的流浪猫一样,叫人见了忍不住心生怜惜。
陆鹤安猛然回神,神色一凛。
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自卑的,不过是几句关切的话就能把她感动成这个样子。
一直到了用晚膳的时间百里三月才匆匆回府,路上顺便买了些小吃捧在手上喜笑颜开的进了门。
“小姐,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夫人听说今日国子监放榜,在房里坐立不安的干等了一个下午。”管家已经早早的候在郡主府门口了,此刻见到百里三月连忙往前迎了两步。
一听这话百里三月面上浮现出几分羞愧。
实在是陆鹤安的字太过好看,一时间学的忘了时辰,若不是相府的嬷嬷来叫陆鹤安用膳他们还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辰……。
“我这就去母亲的院子请罪。”说着话,百里三月脚步一转往嘉和苑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长公主的声音,“这丫头今日是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我叫你去打听她的下落可有消息了?”
“长公主别急,我听人说郡主一下课就跟着相爷回府了,一个下午都没出来,如今天色晚了,想来也该回来了。”
“去了相府!”长公主眉头一挑,眼中竟有几分喜色。
身旁的丫鬟见状连忙点了点头,“是,只是不知原因是什么,奴婢听沈小姐说是相爷单独把咱们郡主留下了。”
闻言,长公主面上喜色更甚,顿时觉着心中的焦躁烦闷去了大半,转身坐回软塌上端起茶盏小口呡着,“管它是因为什么,这可是好事,你这就去相府一趟。告诉月儿,若是天太晚了就留在相府用过膳再回来。”
百里三月站在门口脚步一顿,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娘,您就这么把自己女儿卖了?”说着话,百里三月一脸无奈的推开了房门。
长公主一瞧见她顿时摆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不在相府用了晚膳再回来,还能顺便和陆家那小子多沟通一下感情!”
得,现在已经是光明正大的卖女儿了。
“娘……。”
见状,长公主顿时住了嘴,“好好好,娘不说就是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叫你们自己做主。”
“方才我还听管家说您干等了一下午就为了知道我的成绩,如今一见,您着急的恐怕不是成绩了。”说着话,百里三月一转身挤在了长公主的身侧,故意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吊着长公主的胃口。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吊人胃口了,快说,快说,这次考得如何?”
从前百里三月在国子监并不出彩,长公主也不是十分关心她的排名之类的。
只是想着她能开心便是最好的,如今却不同了,近些天听苗苗回来说百里三月的进步飞快,不仅得到了老夫子的赏识,连相爷都主动要教她写字。
“这是试卷,娘您自己看吧。”
百里三月低垂着眼帘,拿出试卷送到长公主面前。
见她神色有异长公主还以为是考得不好,连忙把试卷往旁边一推拉起百里三月的手轻声安慰道:“你别不高兴,不管你考得好不好你都是娘的好女儿,才名乃是身外之物,咱们已经是郡主了,要那些虚名也无用。”
百里三月强忍着心中的笑意,小声嘟囔道:“娘,您还是先看看试卷吧。”
长公主闻言往宣纸上瞟了一眼,登时眼前一亮,“第一!”话音落地,长公主脸上的喜色尽显,生生连笑不露齿的规矩都抛到脑后去了,她拿起手边的试卷不住的端详着,越看越觉得满意。
“我女儿考了第一,连皇子都给比下去了!”
“快,快去叫老爷过来!”
“还有,吩咐厨房今日晚膳加菜,郡主考了第一,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才行!”
“再去账房一趟,这个月府中下人的份例全都多发一份!”
长公主一句接着一句的吩咐,丫鬟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见状,百里三月无奈叫道:“娘,您这是打算普天同庆了?”
“我女儿难得考一次第一,若不好好庆祝一下怎么对得起你的努力!”长公主说的一脸理所当然,说着话朝门口的丫鬟挥了挥手,丫鬟顿时躬身下去了。
“您这么个庆祝法,恐怕往后每月都要给下人涨一次份例了……。”
百里三月看见长公主高兴的神魂颠倒的样子心中有些后悔,当初就应该考个差不多的成绩回来,不该突然给她这么大的刺激。
相比之下长公主的心思就单纯多了,她高兴了一阵之后转身坐回软塌上,低声说道:“娘也有一件喜事要同你说。”
百里三月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
“今日一早娘进宫去看你舅舅了,太医说,最多不过三五日便可以痊愈,届时你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千万不能让夏泽宇提前钻了空子。”
最多不过三五日便可痊愈,那就是说皇帝马上就能上朝了。
只要皇帝上朝,月考抄袭这件事必然会旧事重提。
百里三月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敛起眉眼正色道:“娘,我要去见见那个车夫的妻子。”
与此同时,椒房殿里也是一片热闹景象。
只是这个热闹却与郡主府的热闹相差甚远。
卧房里不断传来夏玉颜哭哭啼啼的惨叫声,宫女一个接一个的从她的卧房里走出来,手上都端着铜盆。
“啪!”
夏玉颜惊叫了一声,回手打在一旁替她换药的宫女脸上,“叫你轻点你没听到吗!”
“公主息怒,奴婢不是故意的……。”宫女见夏玉颜一脸扭曲的样子顿时吓得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手中的帕子都拿不稳了。
“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说,你是不是百里三月那个小贱人派来故意折磨我的!说!”
“不是啊,公主,奴婢自小便在椒房殿伺候对您一直忠心耿耿啊!”
夏玉颜的脸因为背后的剧痛和心里难以平息的怒火此刻已经变得扭曲了,她根本听不进这宫女的话,只觉得越看越像是百里三月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杖毙!”
一声令下,立即有几名宫女冲进来把跪在地上的那名宫女拖出去了。
院子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夏玉颜皱了皱眉头冷声说道:“堵上她的嘴!不过是挨几下板子,鬼哭狼嚎什么!”
不多时,院子里的声音便没了。
夏玉颜眉眼之间的郁结终于散开了一些,懒洋洋的招了招手,“你,过来给我换药。”
被她指着的那名宫女踟躇着不敢上前,见状,夏玉颜眼中顿时生出几分怒意来,“你是聋了吗!”
那宫女偷偷抬眼打量了夏玉颜一下,见她满面怒容顿时慌了神,若是现在把她惹急了说不定也要拖出去杖毙……。
横竖都是死,不如就拼一把。
宫女咬了咬牙,快步走到夏玉颜跟前,那起帕子轻手轻脚的往她背上擦去。
整个椒房殿都处在一种十分紧张的气氛里头,偏就是这种关键时刻,小桃和梨棠全都不在。
第二天一早,百里三月刚刚起身,只听外头传来一阵十分欢快的叫喊声。
“小月儿!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说着话,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你怎么整天这样风风火火的,这么晚了还出来,上次挨得罚都忘到脑后去啦?”
百里三月抬眸朝着门口看去,只见沈绯歌面上满是喜色,听了她的打趣沈绯歌也不恼,快步进屋端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
想来是跑的急了,喝茶的时候气息还有些不稳。
“诶!那茶都是隔夜的了,你若要和让苗苗再去给你泡一壶来。”
沈绯歌闻言抬起袖子抹了抹嘴,摆着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道:“在意那些做什么,不过是用来解渴罢了。你那些御赐的茶若是拿来给我这般牛饮岂不浪费。”
闻言,百里三月轻笑了一声,回眸说道:“你倒有自知之明,什么事给你高兴成这样。”
“你听说了吗,昨天夜里夏玉颜不知怎么的背后的伤口裂开了,今日又摊在床上不能动弹,一大早平日里同她交好的那些个小姐们就全都找了由头进宫看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