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将地图以全息模式投影了出来,其中那个红点的能量读数实在是太诱人了。
它是铸炉-7号的一处备用地热枢钮,原本是用来给整座底巢提供工业蒸汽和电力的内核节点。
只要把那里的控制权拿下来,别说是几台生物反应釜,就算安迪想在底巢建一座全自动化的泰坦生产线,能源都绰绰有馀。
但stc给出的那个“极度危险”的红色骷髅头标记,让安迪冷静了下来。
“伽马-9。”
安迪指着那个红点,红色的激光指示束穿过半透明的地图投影,照在伽马-9那张写满了虔诚的脸上。
“这下面是谁的地盘?”
伽马-9顺着安迪的手指看过去,那只独眼里的光圈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似乎对那个地方充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贤者大人,那是‘深坑’。”
伽马-9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地底下的什么东西。
“那是‘飞升矿业同盟’的圣地。”
“飞升矿业同盟?”安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象个正经的工会组织。
“是的,他们是一群……非常勤勉的矿工。”
伽马-9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作为机械教的神甫,他十分欣赏这种不知疲倦的劳动力。
“他们信奉一位被称为‘四臂神皇’的神只。”
“据说那位神皇有着四条强壮的手臂,像征着极致的劳动效率。”
“那些矿工个个都是光头,皮肤呈现出健康的紫红色,他们从不休息,从不抱怨,甚至为了更好地服务神皇,有些受神恩眷顾的工头还长出了第三只、甚至第四只手。”
“他们的挖掘效率是我们的十倍,总督府曾经想派税务官去收税,结果那些税务官进去之后就被感化了,再也没出来。”
安迪听着听着,感觉怎么有点不对劲。
等等。
光头,紫红色皮肤,四只手,不抱怨的完美劳工……
再加之那个名字,“四臂神皇”。
安迪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
好家伙,鸡贼!!
还勤劳的矿工工会?
这特么是一窝纯得不能再纯的基因窃取者教派!
怎么到处都是老熟人啊!!
在这个充满了恶意的宇宙里,如果你发现你的邻居突然变得特别团结、特别勤劳、还喜欢生孩子,而且生下来的孩子长得有点怪,那你最好赶紧搬家,或者选择调用轨道轰炸。
基因窃取者是泰伦虫族的先锋渗透单位。
它们会混入人类社会,通过一种被称为“基因之吻”的方式感染人类,把异形基因植入受害者体内。
受害者会生下混血的后代,这些后代一代比一代象人,直到混入高层。
这帮家伙会在地下创建庞大的教派,一边疯狂挖矿囤积资源,一边在暗中破坏行星防御系统。
等到时机成熟,它们就会向宇宙深处发射灵能信号。
到时候来的可不是什么四只手的神皇。
而是遮天蔽日的泰伦虫巢舰队。
它们会把这颗星球上的每一克有机物,包括那些虔诚的信徒,全部吃干抹净。
安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待的这颗铸炉-7号到底是个什么风水宝地?
地表有只会开银趴的废物总督,中间层有满脑子除了杀人就是剥皮的疯子帮派,还有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混沌信徒。
现在好了,地下还藏着一窝准备把星球打包送给虫群的二五仔。
这地方能活到现在还没爆炸,全靠这帮傻逼互相之间没通气。
安迪立刻在心里把“强攻地热枢钮”这个选项打了个大大的红叉。
开什么玩笑。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有点小猛的工程铁人,手里只有几十把破枪和几百个营养不良的难民。
真要是去了地下深处,面对成千上万只拥有利爪、动作敏捷、甚至还可能有灵能闪电的基因窃取者,那不是给人家送外卖呢?
纯种鸡贼的爪子,能象切黄油一样切开终结者动力甲,切安迪这身工程装甲跟玩儿一样。
必须重新规划。
那个备用地热枢钮暂时别想了,留给以后有了坦克和重炮再去解决。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避难所那随时可能崩溃的电网。
“除了这群四只手的怪胎。”
安迪把地图缩小,指着避难所周边的局域。
“这一片,还有谁手里有电?”
伽马-9想了想,那只机械手在地图的另一个方向点了点。
“我想想……您看这里,隔壁的第42号废弃工业区。”
“那是‘铁锈兄弟会’的地盘。”
“那是一群被各个帮派驱逐出来的流浪者,还有一个因为各种原因被机械教除名的叛教技术神甫。”
“他们占据了一座旧时代的裂变电站。”
“那座电站虽然反应堆堆芯已经很不稳定了,冷却池也漏得差不多了,但只要往里面填燃料棒,还是能发出电来的。”
伽马-9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听说他们最近日子很难过。”
“那个街区的真菌农场枯萎了,他们又打不过剥皮者,很多人已经开始吃老鼠和蟑螂了。”
安迪的电子眼闪铄了一下。
缺粮,还有电,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安迪回头看了一眼大厅中央那三个正在全功率运转的生物反应釜。
第一批高产淀粉球刚刚出锅,正堆在旁边的铁架子上散热。
那可是整整两吨的高热量食物。
在这个饿殍遍地的底巢,粮食就是最硬的硬通货,比黄金还要珍贵,比爆弹枪还要有说服力。
安迪完全可以用这些淀粉球去换取那个电站的接入权,甚至直接通过贸易的手段把那个所谓的“铁锈兄弟会”给吞并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当然,在底巢这种没有法律的地方,贸易手段通常需要一点武力作为背书。
“伽马-9。”
安迪站起身,那种金属关节摩擦的声音让伽马-9立刻挺直了腰板。
“去备车,把那辆半履带卡车开过来,把后斗清空。”
“找个象样的容器,装一吨淀粉球上去。”
“把你手下那十几个拿着枪的护卫都叫上,让他们穿得精神点,别看起来象群乞丐。”
安迪一边说,一边走向角落里的工作台。
那里放着一把他昨天刚从废铁堆里翻出来、花了一晚上修复的双联装重伐木枪。
这玩意原本计划是安装在防空炮塔上的,两根粗大的枪管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安迪把这把枪单手提了起来,掂了掂分量。
大概有八十公斤。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需要两个人抬的重武器,对于安迪来说就是把稍微大点的步枪。
他把两箱大口径弹链挂在肩膀上,金黄色的子弹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们要去拜访一下邻居。”
安迪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如果他们愿意谈,我们就带他们吃饭。”
“如果他们不愿意谈……”
安迪拉动了重伐木枪的枪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大厅里回荡。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