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国当上了货运车间主任,手里有权,应酬自然就不会少。
在这个充满诱惑的社会环境里,有钱有势,那就是一张响当当的王牌。
甭管他长相怎样,为人如何,能从他手中的权力,分割来既得利益,那就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铁民对二国的个人生活,丝毫不感兴趣。
见赵淼急于离开,他只能摆出个样子,疾步走到门口,拦住赵淼的去路说:“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
铁民表明态度,他坚定地站在赵淼一边。
赵淼欣慰地笑了,她也需要有个人,倾听她的心声,铁民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淼重新坐下,从她怀孕说起。
得知自己怀孕了,赵淼便提出跟二国分床住,理由是为了更好地孕育孩子。
二国平日里话不多,十分贪恋男女之事。赵淼所谓的分床睡,就是尽量避免与二国发生关系。
他们住了一户单居室,家里只有一张双人床。赵淼单独住在床上,把二国撵到沙发上去睡。
最初一段时间,二国咬牙坚持下来了,过了一个多月,他向赵淼抱怨,说睡沙发很不舒服,每天早晨起来,腰酸背疼的。
“为了孩子,你坚持一下吧。”赵淼知道二国在找借口,希望能跟她住在一张床上,她执意拒绝了。
又过了一个月,二国的应酬开始多了。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有应酬,而且很晚才回来。
赵淼也许是孕期的特殊心理,每天她睡得正香,二国才回来,打扰了她的睡眠。她向二国抱怨说:“以后你回家太晚,干脆就别回来了。”
这完全是赵淼的一句气话,抱怨二国不懂得关心妻子,整天在外面应酬。没想到二国把这句话当成了借口,经常夜不归宿了。
赵淼自我感觉是见过世面的人,对于男人在外面的所作所为,不敢说了如指掌,至少也算门儿清。
想到自己在特殊时期,二国耐不住寂寞,偶尔出去沾花惹草,她睁一眼闭一眼也就罢了。
结果没想到,二国一发不可收拾,每次回家,先关传呼,再关大哥大,有时候趁赵淼不注意,还偷偷拔下家里的电话插头。
虽然有一孕傻三年之说,可赵淼怀孕在身,行动不便,没有妨碍她的观察力。
有时候,她发觉二国故意拔掉电话插头,便趁二国熟睡时,偷偷打开二国的大哥大,果然接到了几个女人打来的电话。
对方一听她是二国的妻子,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淼城府很深,她竟然在二国面前,只字未提此事。直到她休完产假,回到单位正式报到上班了,才正式着手调查了解这事。
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赵淼告诉铁民说:“二国不仅在单位外,有几个联系密切的女朋友,他连货运车间内部的女工都不落下。”
“你有啥证据吗。”铁民问了一句傻话,以为捉奸捉双,捉贼捉赃,赵淼有了充足证据,才能下此断言。
“铁民,你看哪对狗男女在一起,能留下证据的。”赵淼的直白,让铁民的脸一阵阵发烫。
是呀,有谁像他那样,跟王丽有一次越轨行为,就被划花了脸。
“你想怎么处理这事。”铁民读懂了赵淼的心思,如果她不想铁民做些什么,就不会把这事告诉铁民。
“我有两个担忧。”赵淼对铁民不遮不瞒说:“我担心他在外面有固定的人,时间长了,人家肯定跟他要说法。”
赵淼不怕二国跟她离婚,她怕人家找上门来,闹得满城风雨。
“再一个就是,”赵淼咬了一下嘴唇说:“我嫌他脏,怕他把病传给我。”
铁民下意识地点点头,这个反应,倒把赵淼给整懵了。
她问铁民说:“你点头是啥意思呀。”
这只是铁民下意识的一个反应,在赵淼看来,是那么的扎眼,他居然没有反应。
赵淼很失望地对铁民说:“知道我为啥跟你说这事吗?”
这次铁民的反应非常准确,他用力摇摇头。
赵淼一计苦笑说:“我就知道,你是个榆木疙瘩。”
铁民憨笑着看赵淼,他从赵淼的眼神中,看到一股热浪,便触电般扭过脸去,感觉脸滚烫着。
“你代表我,跟二国正式谈一次。”赵淼走到铁民近前,压低嗓音说:“告诉他,想要跟我继续过下去,就把这个毛病彻底改掉,不然,他知道后果是什么。”
“就这些。”铁民没听懂赵淼这番话的含义。
“这些就足够了。”赵淼说得非常自信。
临分手前,赵淼不忘提醒铁民,宁得罪十个君子,不冒犯一个小人。
她说:“猴子就是小人,咱不值得跟他作对。”
铁民用力点点头,赵淼一个咱字,在铁民心中分量十足。
送走赵淼,铁民打通了生子电话,说明赵淼的来意,提出一个建议说:“差不多就行了,赶紧张罗结婚吧。”
生子“嘿嘿”一笑说:“管好你自己的事得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没等铁民再说什么,生子挂断了电话。
他这是啥意思,敢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铁民又拨通大牛的电话,让大牛当晚约上生子,来家里谈事情。
大牛好像跟生子约好了一样,对铁民说:“你把自己的事处理好,比啥都强。生子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嘿!
铁民这个气呀,他犯起了牛脾气,你们不让我管,我真就不管了,等惹出麻烦了,看你们怎么办。
铁民说到做到,从此不再过问生子的婚事了。
不觉中又过了半个月,从大牛那边传来消息,刘守成病好出院了。
当天晚上,铁民叫上大牛,两人去刘守成家,与刘冬梅见面。
一路上,大牛的嘴跟机关枪似的,“嘟、嘟、嘟”说个不停,铁民低头沉思着。
“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大牛见铁民心不在焉的样子,特意把车停在路边,跟铁民要态度。
“你说啥了。”铁民一句话,差不点把大牛的鼻子气歪了。
“如果人家不想跟你过了,你也别将就。”大牛不仅会唠叨,总结心意也十分精炼。
“她凭啥不想跟我过了。”铁民很是惊讶,从刘冬梅离家出走到现在,他竟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初刘冬梅哭着喊着要嫁给他,终于如愿了,刘冬梅怎能要放弃这份幸福。
大牛不解地看着铁民,真想一句道破铁民的心机。
他话到嘴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给铁民留个面子,不把话说得太直白了。
铁民铁了心要跟王丽在一起,这是人之常情,否则,他不会拖到今天,才去看刘守成。
“这两天找个时间,把二国约出来,咱哥三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铁民竟然跟没事人似的,还要替赵淼和二国操心。
“我说你……”大牛真的不敢再说什么了。
都说人心善变,只有铁民是个例外。
他对王丽的挚爱,经过风雨吹残,至今仍初心难改,验证了难忘初恋的情人,这一千古论断。
他随着地位的变迁,改变了以往的为人处世方法,由憨厚耿直,变得深不可测了。
大牛是他的发小,还是他的妹夫。
当他看到王丽的儿子时,酒后吐真言,让大牛知道了一切,也认准了他最后的选择。
在这一时刻即将到来时,他竟然要在大牛面前装傻充愣,故意把心里话隐藏起来。
装吧,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大牛心中的抱怨,变成一个已知答案。他提醒铁民说:“离婚时,最好把周莹判给刘冬梅,就王丽那脾气,根本容不下周莹。”
“快开车吧。”铁民莫名其妙地急躁起来。
刘冬梅侍候父亲吃完晚饭,她在厨房收拾餐具。刘守成把她叫进屋里说:“跟爸说说,你是咋想的。”
“事到如今,我怎么想还有用吗。”刘冬梅对父亲实话实说:“人家铁了心不想跟我过了,我再死皮赖脸地跟他过下去,还有意思吗。”
刘守成长吁短叹,不住地念叨说:“是爸害了你呀。”
刘冬梅一计苦笑说:“您也别这么想,这就是我的命。”
这是刘冬梅经过一段时间的痛苦挣扎,总结出来的结果。
铁民是个好人,这一点不管到什么时候,刘冬梅都深信不疑。铁民的倔强与淳朴,让刘冬梅既爱又恨。
作为平常百姓,能嫁给这样一个好男人,堪称人生之福。正是他这种认准一条跑,要一路跑到黑,而且还无怨无悔的性格,把刘冬梅害惨了。
刘冬梅带孩子回娘家,是想给铁民造成一种心理压力,让他认清现实,为自己的前途和命运着想,放弃对王丽的眷恋,继续留在这个家中。
刘守成突然发病住院,让刘冬梅慌了手脚,父亲是极好面子的人,经不起这种打击。
刘冬梅退缩了,她的所有斗志,以及要跟王丽死磕的想法,都被父亲的病震慑住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刘冬梅醒悟了。
如果铁民是个始乱终弃的人,他随着地位的变化,开始见异思迁,要另寻新欢了,刘冬梅肯定不能善罢甘休,她豁出一切,也要跟铁民论出个子丑寅卯。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王丽是铁民的初恋。
尽管刘冬梅从未想到这一点,也没做过自我检讨,但她知道,在这场情感厮杀中,她作为第三者,只是侥幸取胜,她和铁民的婚姻,根本没有爱情。
这是他们夫妻生活中,最关键的缺憾,所以,当王丽再次出现时,铁民忘乎所以了。
刘冬梅也想到了,她能留住铁民的人,肯定留不住他的心。
与其跟铁民同床异梦,整天为他和王丽的情感提心吊胆,不如快刀斩乱麻,结束这场错误的婚姻,落个清净。
“我只有一个要求。”刘冬梅不能怨父亲当初的武断,但是,她也不能白白葬送了自己的青春年华。她说:“铁民必须净身出户,把房子留给我和孩子。到时候,我把您接过去,咱爷三一起生活。”
刘守成目光呆滞,默默地为女儿做着盘算。他说:“你家里有多少存款,铁民能把钱都留给你吗。”
刘冬梅无奈地一笑说:“既然让他净身出户,我有多少钱,跟他都没有关系了。”
铁民和刘冬梅结婚以后,每月工资如数上交。他从来不知道家里有多少积蓄,刘冬梅对这一点信心十足。
刘守成环视整个房间,觉得有必要先跟刘冬青交代清楚。他要把这户房子卖掉,接下来每月的养老金,他也要如数交给女儿。
父女俩细无巨细的勾勒着未来生活,虽然感觉话题有些沉重,在刘冬梅看来,也算是一种放松。
这时,传来敲门声。
刘冬梅打开院门,见铁民拎着礼物,出现在面前,她不觉中心里“咯噔”一下,未曾说话,先流下了眼泪。
“你来干什么。”刘冬梅突然发现,原来铁民在她的心里,份量还是那么重,她居然不敢正眼瞧他。
“你不会再赶我走吧。”铁民笑在脸上。
刘冬梅犹豫了。
平心而论,这个男人已经深深地扎根在她的心里,犹如压舱石一样不可或缺。她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要把这个男人,当成一种负担,要尽快甩出去,可事到临头,她欲举无力,欲罢不能了。
“你给我滚。”刘冬梅用了十几秒的时间,终于做出了决定。
长痛不如短痛。
就在她要侧身关上院门,把铁民拒之门外时,铁民把礼物交到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抚摸刘冬梅的脸说:“为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