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民在家睡了一宿觉,第二天早晨,嗓子就莫名其妙地哑了。
大牛按照铁民的嘱咐,开车带上周志强夫妇,去医院探望刘守成。
刘守成的头被固定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棚。他没有周志强当初发病时那么严重,可以与人做简单交流,他却选择了沉默。
周志强站在病床前,端详着面无表情的刘守成,想到了自己当初发病住院时的情景,不禁感叹道:“又让冬梅受累了。”
刘守成木然躺在病床上,只当没听见周志强的话。
刘冬梅看见周志强夫妇,她始终在克制自己的情绪。经周志强一句话,她的眼泪瞬间流淌下来,并忍不住抽泣起来。
周婶儿问刘冬梅说:“孩子谁带呢?”
刘冬梅只顾着抽泣,没有回答。
周婶儿不再问了。
大牛陪岳父岳母,在病房待了不到十分钟,便起身告辞了。
刘冬梅坐在椅子上,居然没有起身送周志强夫妇。
大牛似乎看出了门道。回到车上,他提出建议说:“刘冬青根本就带不了孩子,咱最好把孩子接回来。”
“算了,不管冬梅怎么安排孩子,肯定有她自己的想法,随她去吧。”周志强做出了权威判断,大牛只能闭严了嘴巴。
连续一周时间,铁民的嗓子始终嘶哑着,整个人也消瘦了很多。他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凝目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天下午,赵淼来了。
她推开铁民的办公室,惊讶地打量铁民说:“出什么事了。”
铁民一计苦笑,全当解答了赵淼的疑惑,赵淼也不多问。
她是来给铁民送消息的。
猴子耐心等了一周时间,始终不见周家人上门商谈婚事。侯悦只在家住了一宿,第二天也不知去哪了。
猴子运用起辩证法,根据现象判断本质,他给这件事做了定论:老虎不发威,周家人把他当成病猫了。
既然敢小瞧他,那就试试吧。
猴子能让周家人彻底服软的办法只有一个,继续他的举报,把生子送进去。
其实,猴子没有把握,一下子就能把生子法办了,所以,他要考虑好女儿侯悦的后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侯悦的肚子会越来越大,这就是周家人的仰仗。
按猴子的本意,把女儿留在家中,还算有个砝码。至少能拿女儿肚子里的孩子,跟周家计较一番。
结果,女儿还没等出嫁,已经对生子百依百顺了,让猴子干着急,就是没有办法。
猴子绝对不能允许女儿,没结婚就生孩子,周家必须在侯悦临产前,给出一个令猴子满意的交代。
不说明媒正娶,也得弄出些响动,让人们知道,侯家嫁姑娘了。
为此,猴子宁愿让女儿做流产,打掉这个孩子,从此与周家断绝联系,也要争得一口气,不能让周家人小瞧了他。
连续几个不眠之夜,猴子冥思苦想,设计出几套方案,最终都因为女儿拒不露面,让他无计可施。
被逼无奈,他想到了一步险棋,并做好了最坏打算。一旦这个办法行不通,他就破釜沉舟,宁愿搭上女儿一辈子的幸福。
人为一口气,佛为一炷香,猴子要豁出去了。
他今天一大早,推开工会办公室房门,未曾说话,先双手抱拳,少有的直白,对赵淼说:“我有一个重要的事,求你帮忙。”
赵淼和猴子表面上关系还不错,不管猴子在运转车间当主任,还是来综合厂当书记,他惧怕赵淼的背景,始终对赵淼恭敬有加。
赵淼对猴子也很客气,见猴子如此郑重其事,她也认真起来。
猴子不遮不瞒,把女儿与生子的关系,跟赵淼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赵淼听了,暗自惊讶,没想到铁民和猴子,还能有这么一份渊源。
“你打算怎么办。”赵淼没有拒绝,她也无法拒绝。
猴子有言在先:“如果周家继续装傻充愣,我就要走法律渠道了。”
赵淼不知道猴子所说的法律渠道,就是要破釜沉舟,举报生子可能的犯罪行为。
她以为猴子要告生子玩弄女性,或者是始乱终弃等,便阻止说:“你不能做这种傻事,那样就把孩子给毁了。”
“谁让他们老周家,一家的浑蛋透顶了。”猴子显得有些激动。
这是他的精心设计,以为铁民听说他要走法律渠道,肯定要主动服软,谨防把好事变成了坏事。
特别是生子,心里有鬼,听到这个词句,准能吓个屁滚尿流,就会找他来紧急灭火。
别管猴子怎么想的,又是怎样的设计,赵淼的理解很简单:猴子希望周家,能尽快给女儿一个名分。
赵淼可以给铁民打个电话,把猴子的意思表达清楚,就算完成了猴子的嘱托,她却选择在午休时间,亲自来综合厂见铁民。
赵淼说明来意,铁民微微一笑,再度沉默下来。
那天,他特意把生子找到家里,谈到生子与侯悦的婚事。
生子说的很清楚,暂时来看,他对侯悦的为人还算满意,也能接受这个婚姻。
生子最大的顾虑就是猴子,说句大白话,猴子简直就是个事妈。
他担心小两口在一起过日子,猴子动辄就无事生非,弄出故事来,为的就是刷自己的存在感,哪样,就没有消停日子过了。
就目前而言,侯悦还算听话,对生子言听计从。
一旦日子过久了,双方没了新鲜感,侯悦的思想重心,肯定要倾向于亲生父母。
这是人之常情,却给生子平添了一份,不必要的负担。
“如果侯悦没怀孕,我早就跟她分手了。”生子说出心里话。“不为别的,就为她有这样一个爸,我就不能跟她走下去。”
生子毕竟是从淳朴人家走出来的孩子,心存一份善良,没有因为侯悦的父亲,跟哥哥之间的隔阂,选择放弃,体现出了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
生子跟铁民实话实说:“跟侯悦结婚前,必须先把她爸给摆平,不然,以后的日子没法过。”
怎么摆平猴子?
生子就要拿侯悦肚子里的孩子说事。
等猴子彻底服软了,而且还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不敢也不想掺和他们小两口的事。
或者说,一听说女儿女婿拌嘴了,别管为啥事闹僵了,他首先选择回避,甚至还会站在生子的立场劝说女儿,这样,生子才能正式接受这桩婚姻。
铁民有一个定位,只要生子认定侯悦是他的妻子,并认可这桩婚姻,他当大哥的,就没必要计较过多的细节。
他虽然没公开表明态度,心里还是赞同生子的观点,不先把猴子给摆平,今后的日子,少不了锅碗瓢盆交响曲。
“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我当哥的做不了主。”铁民不能把生子的真实想法告诉赵淼。
他暗自发笑,猴子终于坐不住了,开始出现生子所要达到的熬鹰效果了。
“猴子可说了,这事一旦处理不好,他要走法律渠道。”赵淼如实转达猴子的话,倒把铁民给气着了。
这就是猴子的为人,不管好事坏事,他不仅要跟着瞎搅和,动辄还要虚张声势,上纲上线。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侯悦是猴子的独生女儿,他当爸的为女儿操心,也在情理之中。
铁民把要说的话,在心里反复掂量一番,笑在脸上说:“生子和侯悦不可能分开了。”
“你当哥的,不能替弟弟做这个保证。”赵淼也是跟铁民不惜外,她提到铁民和王丽的过往说:“当初你俩也是难舍难分的,最后还是落到今天这个结果。”
赵淼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下子让铁民无话可说了。
沉默了几秒钟,赵淼问铁民说:“你最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吗。”
铁民以为赵淼接着刚才的话题,又要聊他和王丽的事了。他一脸的不耐烦说:“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根本就没影的事。”
“你知道了。”赵淼很是惊讶。随即,她阴沉下脸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铁民没读懂赵淼的不满,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他和王丽的事早已成过往,他没有必要,再把这些事说给赵淼听。
“说呀,你为啥不告诉我。”赵淼认真起来,并表现出,要追究铁民隐而不报的责任了。
铁民愣愣地看着赵淼的不满,支吾几下说:“我跟王丽的事,你都知道呀。”
“我说的是二国,你怎么扯到王丽身上去了。”赵淼的不满写在了脸上。
“二国怎么了。”铁民一脸懵,没想到赵淼突然提到二国。
赵淼没有回答,她了解铁民的为人,知道他不会撒谎。但在这个话题上,她还是怀疑铁民,在替二国遮掩。
铁民彻底懵逼了,他不知道这才是赵淼来的主要目的。
两人沉默了足有一分钟,赵淼打破僵局说:“你告诉二国,但愿这只是我的错觉,如果变成了事实,他应该知道后果会是怎样。”
“二国怎么了。”铁民完全是条件反射,阐发出来的疑问。
赵淼沉默了几秒钟,见铁民一脸的无知,认定铁民不是在演戏,她笑在脸上说:“二国外面有人了。”
“不可能。”铁民又是随口一句,引起赵淼的不满。
“看来你还是知道这事。”赵淼站起身就要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