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民在办公室足足等了一天,张旺始终没有出现。
大牛手握棒球棒,寸步不离守在铁民身边,只要张旺敢跟对铁民动粗,他这棒球棒就算有了派场。
直到天色已黑,张旺还是没有出现。
王丽跟大牛打来了n个电话,希望大牛能劝说铁民,尽早躲出去,最好今晚不要回家住,免得出现意外。
她还特意告诉大牛说:“这是我妈的意思。”
大牛如实把王丽的话告诉给铁民,铁民听了,只是淡淡的一笑。
“咱走吧,张旺不会来了。”大牛不知道铁民一整天没吃东西,他早已饿得前腔贴后腔了。
“你拿这玩意儿干啥。”铁民直到这时,才发现大牛手里的棒球棒。
“预防万一。”大牛表明自己的态度,不管到什么时候,他都会坚定地站在铁民一方。
“净扯些没用的。”铁民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暖暖的。
这一整天,铁民所有的思维,几乎都处于游离状态。
不要误会,他不是最初看到王丽,突然萌发的不顾一切,也要重新跟王丽走到一起冲动状态,而是那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梦,让他一下子魂不守舍了。
“你回家吧。”铁民谎称今晚值班,他要打发走大牛,一个人静下心来,认真梳理一下,沉寂心中近十年的情思。
“你不走,我也不走。”大牛肚子饿的肚子咕咕叫,他执意留下来保护铁民。
“你放心吧,张旺不会做傻事的。”铁民有这个把握,即使张旺找到他,向他索要答案,他也会坦然说明一切。
这就是铁民,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只要张旺来找他,他就把与王丽的过往,如实讲给张旺听。
这是一个谁也无法更改的事实,只要张旺相信铁民所说的话,他们之间这层隔阂,就会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逐渐变成历史记忆。
虽然或多或少残留心结,但还是能够正确面对彼此的存在。
只要铁民能够端正态度,与张旺夫妻正常相处,就不会再引发波澜。
这是铁民给自己的一个命题,事实上他在自欺欺人。
当铁民出现在张旺家门口,看到王丽的儿子跑出来那一瞬间,就由衷地产生一股从未有过的亲情。
孩子小名叫大龙,而王丽刻意在铁民面前,直呼孩子的大名:张宏昌。
这就是铁民一整天魂牵梦绕的原因。
他想到了当年与王丽热恋时,听说王丽可能怀孕了,便顺口说出的一句话:生男孩叫龙,生女孩叫凤。
这是国人传统思想中,对下一代最美好的祝愿,意为龙凤呈祥。
巧合也好,与现实接轨也罢,反正铁民在睡梦中,听到孩子叫他爸爸了。于是,他开始魂不守舍,甚至浮想联翩,猜测王丽的孩子,可能就是他的种。
不然,张旺不会找他来拼命。
这不是铁民的错,王丽是他的初恋,怀上孩子是个意外,能把孩子留下来,绝对是个奇迹。
铁民想跟张旺平心静气地聊聊,了解张旺与王丽的过往,从而认定自己的猜测。
可惜张旺没来,这不算是遗憾,张旺拥有这个心结,迟早会出现在他面前,跟他聊到这个话题,让铁民知道,他的梦想能否成为现实。
刘冬梅这一觉睡的时间不算长,一个小时后,她就醒了。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居然清晰记得上午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大牛对她的冷漠,让她产生一种恐慌。
如果大牛把上午发生的事,如实讲给铁民听,结果会是怎样。
大牛那张漏风的嘴,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可能还会有梗添叶。
谁都知道一个事实,大牛当班偷铁,导致列车脱轨,锒铛入狱,因此失去了国营工作。
大牛在几次家庭聚餐时,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提到刘冬梅的父亲刘守成,以及他和二国联手偷王八铁这事。
言外之意,如果没有这起案子牵连,他不会被判刑,更不会失去工作。
再傻的人也能听出来,大牛对刘冬梅的父亲刘守成,怀有刻骨铭心的恨。好在他与铁民的关系摆在那,又跟艳子结婚了,他和刘冬梅成了亲戚,再大的仇恨只能咽下去。
刘冬梅老早就做好了预防,认定大牛迟早也会找茬儿报复她。
现在机会来了,她戳穿了王丽与铁民的旧情,让张旺一醉不醒,大牛肯定要借这个机会,在铁民面前进谗言。
由此想来,大牛可能早就知道王丽跟张旺的关系,并故意隐瞒下这个事实,他憋了一肚子坏水,要看刘冬梅出丑。
“我真傻。”刘冬梅清醒过来,不禁给自己一个评定。
她后悔不该头脑发热,主动挑开这个谜团,给大牛提供了报复的机会。
刘冬梅与铁民共同生活了八年,铁民的淳朴与倔强,让她既感到欣慰,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铁民是个好人,也是认准一个理儿,就会一条道跑到黑的主儿。
按理说,当年铁民与刘守成的恩怨,早在周志强发病住院时,就已经开解了。他们成了夫妻,还有了女儿周莹,所有的不愉快,早该成为不被提起的模糊记忆了。
可铁民时至今日,每每见到刘守成,都忍不住要落下脸去,尽量不与刘守成对话。
逢年过节,只要刘冬梅提出要回娘家去串门,铁民总会以值班为借口,拒绝去探望刘守成。
有几次刘冬梅犯倔,公开跟铁民叫板,春节初一到初七放假,随便哪一天,只要你休息,就要陪我回娘家。
你猜铁民怎么做的,他居然从初一到初七,统统跑到单位去值班。把刘冬梅气得去向公婆告状,周志强听了,哈哈一笑说:“他是官身不由己。”
婆婆还算通情达理,当着她的面,提醒铁民说:“姑爷去看望老丈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哪条法律规定,姑爷必须去看老丈人。”铁民直蹦楞登一句话,差不点把周婶儿顶到南墙上。
从此,在他们家形成了一个规矩,逢年过节,老丈人刘守成,舔着一张老脸,拎着土特产来看望女儿。
刘冬梅知道,父亲这么做主要是为了弟弟刘冬青。
铁民是小镇火车站叱咤风云的人物,刘守成为了儿子能得到铁民的关照,只能低头服软。
所谓的习惯成自然,如今的铁民,在老丈人面前,已然是高高在上的贵宾,刘冬梅心有不满,也只能听之任之。
铁民不会真的跟我闹离婚吧。
刘冬梅感觉口干舌燥,她从床上爬起来,“咕咚、咕咚”一阵豪饮后,突然产生这样的疑问。
大牛对铁民肯定不会说她好话,何况她当时做得确实很过分。
如果真是那样,我该怎么办。
刘冬梅打小受父亲的熏陶,形成一个认知,没事不惹事,摊事了也不能怕事。用刘守成的话说:你越怕,麻烦就越大。
刘冬梅呆呆坐在那里,给自己选择了一个命题:铁民会不会为了王丽,不顾一切跟她闹离婚。
回答是肯定的。
如果真的那样,我该怎么办。
刘冬梅挖空了心思,开始琢磨一旦事情发生,她该如何应对。
张旺酒不醉人人自醉,已经暴露了内心的脆弱,说白了,他在家里,就是一个窝囊废。
刘冬梅不知道张旺借着酒劲,要去综合厂找铁民拼命,如果知道了,她会吓尿裤子的。
她只凭自己的主观认定,想到了维护这个家庭,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搬出周志强,关键时刻上演苦肉计。
刘冬梅反复琢磨了好一会儿,只要周志强出面,即使不能有效阻止铁民蛮干,至少能够遏制铁民的冲动,给她提供足够的时间,与王丽过招儿。
要说刘冬梅的智商也不是白给的,她在惊恐之余,居然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只要王丽认准,铁民当年是移情别恋,凭她那个小辣椒脾气,分分钟就能让铁民断了所有念想,乖乖留在这个家里。
想到这儿,刘冬梅起身去了菜市场,买了铁民平时最爱吃的菜,回到家里给铁民备好了一桌子好吃的。
见时间到了,她又一溜小跑去幼儿园接回女儿,一切准备就绪,静静等铁民回来,她要跟铁民开始第一轮较量。
预知心腹事,单听酒后言。
刘冬梅知道铁民的酒量,她今晚要直截了当,跟铁民谈王丽。
相信铁民听到这个话题,不出几个回合,就能被她灌趴下。然后,就会毫无保留地,把所有心里话说出来。
还是那句话,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刘冬梅受父亲刘守成亲传,那也是大大的狡猾,她先用这招儿,摸清铁民的心思,做到心中有数,然后再实施她的挑拨离间计。
不觉中,时钟已经指向晚上九点了,铁民还没有回来。
刘冬梅打兑女儿周莹吃罢晚饭,洗漱后上床睡觉了。她走到电话机旁,琢磨着该给铁民打个电话,询问他的去向。
搬新家了,铁民家里安装了程控电话。
铁民没告诉刘冬梅,这是单位出资为他安装的电话,所有费用都由单位实报实销。他却告诉刘冬梅说:“电话费很贵,弄不好一个月就要花费半个月的工资。”
铁民怕刘冬梅没事煲电话粥,故意这么设计一下。
刘冬梅信以为真了,只从家里安装上电话,她只能接听电话,从不往外打。这会儿,她鼓足了勇气,给铁民办公室拨打了电话。
电话响过几声,她就挂断了。
她知道铁民办公室的电话有来电显示,铁民看到家里的电话号码,会反拨回来,那样就节省了一次通话费用。
她等了足有十分钟,铁民没有回电话,再拨,再等,反复几次,电话就跟断了线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坏了,他这是故意在跟我较劲,肯定是大牛嘴皮子犯贱了。
刘冬梅急了,她操起电话,再次拨通铁民的办公室。她这次没有挂电话,耐心等了好一会儿,居然没人接电话。
铁民这是生气了,不接我电话了。
刘冬梅想到这,直接拨通了大牛的大哥大。
嗯!
大牛也不接电话。
这个混蛋玩意儿,在铁民面前肯定没放好屁,竟然不敢接我电话了。
刘冬梅又拨通了大牛家电话,艳子第一时间,接通了电话。
“你让大牛给我来电话。”刘冬梅说话的语气,是那么的简单粗暴,她故意摆出气愤已极的样子。
“他喝多了。”艳子不知道刘冬梅这一整天,所受到的煎熬,听嫂子语气很生冷,低声说:“我哥也喝多了,他今晚不回家住了。”
“啥!”刘冬梅一声惊呼,吓醒了女儿周莹。
原来铁民去艳子家,跟大牛喝酒了。
完了,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大牛这个混账王八蛋,肯定没安好心,要给铁民管迷魂药了。
艳子被嫂子的一声大吼,吓得险些扔掉电话。她怔怔地呆在那,听到嫂子又一声指令说:“告诉你哥,他今晚不回来,从今往后,就别回这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