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多了。”大牛面对在场人的惊诧,做出了一个谁也不会相信的解释。
人们不约而同做出了选择,纷纷离席而去,仅留下刘冬梅和大牛,陪着已经神情恍惚的张旺。
“他这是怎么了。”刘冬梅明知故问,气得大牛真想扇她一个大耳光。
大牛还算冷静,他叫来服务员,点了四道菜,又打包了几盒米饭,然后架上张旺就走。
“我来帮你拿。”刘冬梅表现出了一股大度,她帮大牛拎打包盒,大牛则架起张旺,把他带出饭店,按进车里。
不用大牛再说什么,刘冬梅乖乖坐进车里,由大牛开车,一路回到新家。
桑塔纳轿车停在楼门口,张旺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睡着了。
“大牛,张经理说的绿帽子,不会是铁民给他戴的吧。”刘冬梅别有用心问大牛。
大牛扭过头,支吾几下,用力把能够顶掉门牙的愤怒,狠狠咽下去。他说:“嫂子,今天这事你咋向铁民交代。”
“这事跟我有关系吗。”刘冬梅一副卖呆不怕乱子大的派头,气得大牛手心直痒痒,他真想一个嘴巴打过去,让这个别有用心的娘们儿,尝到点厉害。
“你想过没有,一旦这事闹大了,结果会是怎样。”大牛直到这时,还在强压火气,要对刘冬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我不明白你这话是啥意思。”刘冬梅心里早有了主意,她恨不得把今天的事传遍全世界,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周铁民曾经跟王丽有过那么一段。
只有这样,她的家庭生活才能稳固下来。
所谓的妇人之见,被无知又无畏的刘冬梅,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丽第一次带人来新房准备进行装修时,刘冬梅以厂长夫人的派头,要跟王丽打声招呼,一来显示一下她高高在上的尊贵,再者也是出于好奇,看看她的新邻居,到底是何方神圣,拥有如此定律,最后一个入住新家。
刘冬梅没想到王丽胆敢轻视她。
在小镇火车站,除了几位能够左右铁民命运的主要领导,可以在铁民面前装腔作势,连其他科室的负责人,见了铁民都要毕恭毕敬,因为他们的子女,都是铁民的子民。
就像学校的老师一样,不管学生家长是何方神圣,在老师面前都得低下高昂的头。
结果令她失望,也可以说是刘冬梅近年来,从未遇见过的尴尬。
她主动跟王丽打招呼,王丽只是冷眼打量她一下,竟然没说一个字。这还了得,简直没拿刘冬梅这个厂长夫人当个人物。
于是,一股恶气便淤积在刘冬梅心中,她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尝尝她的厉害。
机会终于来了,铁民一眼认出了王丽,也确认了住在他家对门的邻居,原来是新来的副经理张旺。
铁民叫了王丽的小名,刘冬梅听了,虽然小动一下心思,还是因为王丽已经死了,没有过多的考虑,而是把主要心思,都用在如何教训王丽身上。
你牛什么牛呀,连你家老爷们儿都归铁民管,看你还敢跟我玩高傲。
这是刘冬梅接到张旺的邀请,首先想到的。她要在宴席上,好好教训一下,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主人。
结果就是这么麻辣酸爽,铁民的老情人死而复生了。
这是刘冬梅做梦也不曾想到的事。本能反应让她要在尽短的时间内,以迅而不及掩耳之势,摸清弄透张旺与王丽的生活经历。
所谓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虽然不是刘冬梅这样的人,能够说出来的道理,但是先下手为强这个道理,还是被刘冬梅抓到了精髓。
当年她凭借一个裤衩子,就成功地击退了赵淼,这会儿她急中生智,想到了同样能一招制敌的绝活儿。那就是先给张旺打好预防针,让他管住自己的老婆,一旦王丽跟铁民旧情复燃,她首先有一个铁杆同盟。
铁民是张旺的顶头上司,只要张旺为这事闹僵起来,铁民百分之百颓,不为别的,就为他头顶上这顶乌纱帽,他也不敢放肆。
刘冬梅就是这么想的,她以为自己很高明,来个旁敲侧击,就能激醒张旺这个梦中人,没想到张旺头脑反应如此之快,简直是一点就透。
知道就好,那就回家管好你的老婆吧。
不知道刘冬梅是受酒精的熏陶,思维短路了,还是她天生的小家子气,这会儿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来了。
她突然热情爆棚,帮大牛把张旺搀扶进家门,还主动跟王丽打招呼说:“王丽呀,给张旺凉一杯水,等他睡醒了喝。”
“我家的事,用不着你管。”王丽听了母亲谢桂芝的一番述说,她见了刘冬梅,就恨得牙根儿疼,真想拿把剪刀,一下子捅进刘冬梅的胸膛。
大牛看出了其中的原委,没等刘冬梅再说什么,他连拉带拽,把刘冬梅轰出了张家。
“哼,手下败将,装什么装。”刘冬梅以胜利者姿态,发表了获奖感言。
大牛上一眼,下一眼,好一番打量刘冬梅。
如果面前的刘冬梅不是他的大舅嫂,估计他都想踹上一脚,再赠送刘冬梅几个大嘴巴,心里骂道:你个倒霉娘们儿,好事都坏在你身上了。
大牛一番好心,通过谢桂芝的嘴,及时化解了王丽对铁民的憎恨,结果没想到,好端端一盘棋,被刘冬梅给搅和了。
“看什么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刘冬梅狠狠瞪了大牛一眼,打开自家房门,“咣当”一声关好门,一头扎到床上呼呼开睡了。
大牛站在楼道里,颠过来倒过去,反复琢磨了好一会儿,觉得还是应该及时给铁民通报一下消息,免得再生变故。
铁民离开王丽家,因王丽的冷漠,让他减轻了很多顾虑。
接下来他将要面临一个新的考验,如果与王丽见面,他能否会主动打招呼。
答案是会的,王丽肯定也会如他所料,把他当成一个透明物体,或者就是一个屁,赶上她心情不好,或许还会给他一记白眼。
铁民想到这儿,不禁微微一笑。
王丽没有死,这应该是一大幸事,他每天能够看到王丽,也算是一种享受。
铁民忽然感到一阵轻松,或许这就是苍天赐予他的福报吧。让心爱的人死而复生,而且还能经常出现在他面前。
当然,酸楚自然会有的,明明是一对恩爱夫妻,最终沦为邻居,这事谁摊上了,都免不了心里酸了吧唧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好事,都让他一个人摊上的。
铁民就是一个火车司机的儿子,自己勉强读完了初中,原以为这辈子能有一份国营工作,每个月旱涝保收拿到工资,日子过得就算牛逼普拉斯了。
没想到老天爷偏爱他这个瞎家雀,还让他当上了综合厂长,储运公司总经理,还分到了三居室房子,跟站长、d委书记住上了邻居,这都是铁民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铁民心满意足了。
他不是那种吃着锅里,望着盆里的人。正如他与赵淼之间的友情,纯洁中夹带着丝丝缕缕的渴望。他很享受这种亲情,赵淼也十分认真地,践行着她对铁民的好感。
被爱是幸福的,爱人是痛苦的。
铁民在爱与被爱中,尝到了一股,不知道别人会如何应对,但他肯定会坚守底线,且不肯超越的情感。
细心的读者可能会发现,铁民来见王丽前,已经做好了豁出一切的心理准备。
那是一种缺乏理智的冲动,后果不堪设想。等他冷静下来,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过好自己的日子,绝对不能节外生枝。
铁民回到办公室,破例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他感觉很累,整个一上午,他的神经紧绷着,这会儿放松下来,感到异常疲惫。
大牛来到铁民办公室外,听到了鼾声。
嘿,这个家伙,心真够大的,家里那边都要火上房了,他还有闲心跟这睡觉。
大牛走进办公室,先关好房门,然后推醒铁民说:“你心咋这么大呢。”
铁民睡梦中被惊醒,他一半思维还在梦中,另一半听到大牛的责问,不解道:“咋的了?”
大牛先给自己沏了一杯茶,然后又稳稳地坐下来。
他在用这种方式,做最后的酝酿,如何向铁民说明刚刚发生的事。
铁民完全清醒了,他坐起身,拿过大牛刚沏的茶,先喝上一口,感觉很烫,又走到办公桌前,拿过自己的茶杯,喝上一口说:“那边都忙完了。”
“张旺喝醉了。”大牛说。
“搬新家高兴,可以理解。”铁民这句话,完全是无意识的,只当给大牛垫个话,让他接下来,继续说明刚刚发生的事。
“嫂子知道张旺的媳妇,就是王丽了。”大牛犹犹豫豫说,见铁民愣了一下,急忙解释说:“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知道就知道吧。”铁民说得轻巧,不禁暗自咂舌,至少今晚,他又不能睡安稳觉了。
“张旺也知道……”大牛偷眼看铁民的反应,见铁民直勾勾的看着他,他端起茶杯,假模假式的要喝一口茶。
铁民几步窜过来,抢下大牛手里的茶杯说:“不把话说完,你喝茶不怕烫死呀。”
大牛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又深吸一口气说:“刘冬梅这家伙,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大牛见铁民木然看着他,索性来个竹筒倒豆子,把在餐桌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给铁民说。
铁民听了,“噗嗤”一声笑了。
“我操,你还能笑出来。”大牛对铁民的异常反应,惊讶之余,突然瞪大了眼睛,压低嗓音说:“铁民,你不会还想跟王丽……”
大牛见铁民仍笑在脸上,他一下子窜起来说:“那可不行啊。”
“你懂个屁。”铁民随口一句,既没有解开大牛的惊恐,也没打算把心里话告诉大牛。
“你告诉艳子,晚上做几个好菜,我去你家喝酒。”铁民一身轻松,他需要找一个既不受打扰,又能敞开心扉的环境,放开了大喝一顿,然后再睡上一觉,一觉醒来,新的一天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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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家最适合他的需求。
“哥,我的亲哥,我的祖宗,可不行啊。”大牛不知道铁民寻求解脱的方式,只是在没有任何顾虑下,敞开了喝一顿。他以为铁民看见王丽,旧情复燃,要不管不顾了。大牛双手抱拳,一恭到地说:“我求你了,千万别做傻事。”
“我做啥傻事了。”铁民愣愣地看大牛,不知道他又想到什么了。
“这事,在家里,咱爸这关你肯定过不去,在单位,你是张旺的顶头上司,一旦那什么,你……”大牛发自内心的,对铁民即将要做出的决定担忧。
“你想哪去了。”铁民不屑地一笑说:“人家现在是张旺的媳妇,我凭啥……去个屁的吧,不去你家喝酒了。”
“那你啥意思呀。”大牛认准了铁民已经旧情复燃了。
铁民微微一笑,他给自己的茶杯续满水说:“算了,你该干啥就干啥去吧。”
“不行,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哪都不去。”大牛坐下来,端起水杯“滋溜、滋溜”喝开了。
铁民想告诉大牛,刚才他做了一个梦,就为了这个梦,他就应该大醉一场。他话到嘴边,嘿嘿一笑说:“别把我想的那么草率。”
大牛开始后悔了。他不该把铁民当年的表现,如实讲给谢桂芝听。他消除了王丽母女对铁民的憎恨,也给两个家庭,带来的不安定因素。
他希望铁民能好好教训一下刘冬梅,这也是他来找铁民的主要目的,但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铁民为了和王丽重新走到一起,去充当破坏两个家庭的罪魁祸首。
在他的思想意识中,铁民不仅能做出这种事,而且还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让自己一败涂地。
就在铁民要将神秘进行到底,大牛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时,他的大哥大响了。
王丽用张旺的大哥大,给大牛打电话说:“张旺去找周铁民了。”
“他要干啥。”大牛惊呼道。
“他要跟铁民拼命去。”王丽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