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铁民从记事以来,从未有过的惊恐与愤怒。
大牛居然打起了艳子的主意。这算什么,是强盗还是耍流氓,铁民的思维一下子乱的一塌糊涂。
刘冬梅及时发现了铁民的异常反应,她一只手在铁民面前晃了晃,被铁民一巴掌打开,她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你真打呀。”刘冬梅疼的流下了眼泪。
铁民看了一眼刘冬梅,一字一板道:“这是啥时候的事。”
“不知道。”刘冬梅带有赌气成份的回答,激怒了铁民,他猛地挥起巴掌,一双喷火的眼睛,扫向刘冬梅,看到了一张不卑不亢面孔。“咋的,你还要打我呀!”
这是铁民认识刘冬梅以来,第二次看到这种表情,第一次是结婚前,他和赵淼并肩坐在一起,引起刘冬梅的愤怒。
铁民马上意识到,他这一巴掌打下去,结果那是相当严重了,至少刘冬梅会对他大喊大叫,闹不好她还会反抗。
这不是铁民性格中的懦弱,当年岳父刘守成冤枉他,他甚至想到了以命抵命,这会儿他的思维做出了快速反应,冷静!
铁民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心里默默数了十个数,低声说:“我找大牛去。”
刘冬梅没有说话,她在铁民刚要抬腿时,一下子扑过来,就势把铁民绊了一个跟头,铁民一下子扑在炕上。
正在炕上玩耍了莹莹,看见爸爸扑到自己面前,以为铁民在跟她开玩笑,她“哈哈”笑了起来。
刘冬梅动作干净利落,她把铁民扔在炕上,径直走到大门口,锁好大门,回来站在炕边说:“我就不应该嘴欠,把这事告诉你。”
铁民见女儿笑得很开心,又看见刘冬梅的愤怒,他也忍不住“嘿嘿”一笑。
“你还添脸笑。”刘冬梅眼泪一对一双流下来说:“我从小到大,我爸一个手指都不舍得碰我。”
这是一句无从验证的话,很多女人都喜欢用这种表白,来显示自己的娇贵与愤懑。
铁民仰脸躺在炕上,开始进入冷静思考阶段。
不管他如何强迫自己冷静,都无法泯灭心中这团怒火。
见到大牛,二话不说,先往死里打他一顿。打他个走路扶墙根儿,吐痰带血丝儿,最好让他生活不能自理。
为啥呀?
大牛简直就是个畜生!
艳子是铁民的亲妹妹,大家是在一起长起来的。铁民从小到大,处处对大牛施以关照,简直就把他当成自家兄弟了。大牛咋能对艳子产生这种想法,这不是变相l伦吗。
铁民没文化,他只能用变相乱论,来形容大牛对艳子的歹意。大牛这种做法,简直就是在耍流氓。
“我警告你,不许去找大牛算账。刘冬梅不知从哪获得的勇气,居然对铁民发号施令了。
她转身便走,工夫不大,刘冬梅把艳子带回来了。
铁民看见艳子,他一轱辘爬起来,瞪大了眼睛说:“大牛把你咋的了。”
艳子一愣,她瞥了一眼刘冬梅,继而又狠狠地瞪了刘冬梅一眼。
心里话,我当你是知心人,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你,你咋还把这事传出去了。
“这事瞒不住,不如趁早说出来,让哥帮你拿主意。”刘冬梅读懂了艳子的不满,及时作出了解释。
“这事没商量,爹妈肯定不能同意。”铁民不是狡猾,先把责任推到父母身上,他在阐述一个事实。
周志强听到这事,肯定能操起菜刀,冲进大牛家去拼命。
“当初你和……”艳子把挤到嘴边的王丽二字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刘冬梅,又说:“我不像你这么窝囊。”
刘冬梅愣愣地看艳子,有心问上一句,你哥咋窝囊了。转念又想,既然她已经多嘴了,不妨就以嫂子身份劝说艳子,别自讨没趣儿了。
“你哥说的对。”刘冬梅拽艳子坐下来说:“咱爹压根就没瞧上大牛,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我跟他过一辈子,是苦是甜,我心甘情愿。”艳子语气非常坚定说:“我看好的人,谁说啥都没有用。”
“你俩啥时候开始的。”铁民这么多年的厂长没白当,他学会了循序渐进,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摸清楚再说。
“从小我就喜欢他。”这是艳子的真心话。
当年大牛穿牛仔裤,格衬衫,旅游鞋,还烫了个波浪头,整天抱着一把吉他,在楼洞子里鬼哭狼嚎。不管别人怎么看,在艳子眼里,这就是时尚生活的典型特征。
最令艳子动心的,就是大牛对她的宽容。
每次大牛抱着吉他唱歌时,艳子就蹲在一旁,如痴如醉的听着。尽管大牛五音不全,弹吉他也是故弄玄虚,根本找不到调门儿,可艳子迷恋的就是这种状态。
她动辄抢下大牛的吉他,回家玩上几天,有时候还把琴弦弄断了,大牛总是毫不在乎地说:“没事,明天我去买一盒琴弦,你随便鼓弄。”
就这么一件不起眼的生活琐事,就把一个感情懵懂期的少女心弦,给拨弄得神魂颠倒。
连铁民都得承认,大牛为人确实很憨厚,对铁民也是十分慷慨,从不在小事情上斤斤计较。
当初他赔给王丽的那把伞,就是大牛慷慨赠与的,他至今还没把钱还给大牛。
“他啥意思呀。”铁民咬牙问道,他甚至懒得说大牛的名字。
“他不喜欢我,能给我买摩托车吗。”艳子理直气壮的一句话,把铁民气的一下子蹦起来,脱口一句道:“明天我就掐了他的运输活儿。”
“哥!”艳子一双杏核大眼,愣愣地看着铁民的愤怒,随之便泪流不止说:“你这是逼我去死呀。”
铁民听了这句话,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艳子默默流着眼泪。稍许,她对刘冬梅说:“以后啥话都不能告诉你了。”
艳子转身便走。
“没你这么当哥的。”刘冬梅丢下一句,跟随艳子出去了。
我操,闹到最后,还弄了铁民一身的不是。
第二天,会计把当月的转款单据拿给铁民签字,铁民特意留下了大牛运输公司的单据。
没过多久,大牛便风风火火地出现在他面前。
“铁民,哪出错了。”大牛话音未落,铁民便把所有单据,扔到大牛脸上说:“你还添脸来见我。”
大牛收拾好单据,又把单据整齐摆在铁民面前说:“这事你别怪我,我……”
大牛想说,他这是身不由己。
他话到嘴边,怕这句话引起铁民的反感,便转换语气说:“直到这个时候,我才能真正体会你当初的痛苦。”
这句话太有杀伤力了。
当年铁民为了王丽,险些跳河自杀,大牛和二国都经历了铁民情变,给他带来的心灵创伤。
如今大牛一句话,又牵扯出铁民的悲怆。
“这事你打算咋办呀。”铁民转换了话题,跟大牛要答案。
“艳子就像我亲妹妹一样。”大牛含着眼泪说:“我这一辈子,所有的一切都给她了。”
按铁民的想法,他现在应该站起来,揪住大牛的头发,拳头撇子一顿暴打,即使这样,也难解他的心头之恨。
可昨晚艳子那句话,像一把钢刀,悬在铁民的头上。艳子打小就任性,别说他当大哥的,就是爹妈也拿她没办法。
万一艳子真的铁了心,铁民绝对不能做杀害妹子的凶手。
“我爹不会答应的。”铁民说。
“那我就等。”大牛说话声音很小,却透露出一股执着说:“你放心,今后我做了一点对不起艳子的,出门就让车压死。”
铁民又是一个激灵。
他用力闹着脑皮说:“真不知道你们是咋想的。”
传来敲门声。
没等铁民做出反应,赵淼推门进屋说:“我还以为屋里没人呐。”
赵淼产假结束,来储运公司正式报到。
就在一个月前,小镇火车站综合厂正式改名为储运公司,董事长由新任火车站长担任,铁民当选为总经理。
董振生正式退休回家了。经他离任前提议,让赵淼出任储运公司党支部书记。
细心的读者可能还记得,货场成立之初,猴子为了综合厂购买大型拖车一事,闹到了车站d委,在临时召开的d委扩大会上,人们见到了赵淼的身影。
她还在会上,大胆地替铁民说话。
事后,猴子被调到货运车间任副主任,综合厂的d支部书记,始终由铁民兼任。
铁民这张笨嘴,居然没有打听一下,赵淼身为统计室副主任,为啥要参加那次会议,事后为啥又悄无声息了。
这里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赵淼婚后离开综合厂,完全是二国的主张,也可以称之为二国逼宫所致。
他知道赵淼与铁民的关系,又拿他们没有办法。便在结婚三天后,新媳妇回娘家那天,假借醉酒,说出心中的恐慌,说是担心铁民和赵淼在一起,很可能引起人们的不良反应。
证据就是赵淼曾经扑进铁民的怀里。
赵淼的父母听到这事,表面上没有任何态度,等赵淼婚后上班时,她就被安排到统计室当副主任了。
赵淼离开综合厂心有不舍,她主动跟董振生提及此事,正赶上猴子闹事,董振生要满足赵淼的愿望。结果,二国主动找到董振生,假借岳父之命,阻止了这个人事调动。
赵淼心里憋着一股火,在新站长上任后,她产假结束前,主动提出要去储运公司任职。
她如愿了。
从赵淼怀孕生产到现在,她和铁民将近一年时间没见面了。
铁民听说赵淼又回来了,他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大牛看见赵淼,也是分外亲近,三个人寒暄几句,大牛知趣退出,赵淼和铁民得以重续旧情。
“你胖了。”铁明毫无顾忌的端详着赵淼。
“你廋了。”赵淼也是实话实说。
“嗨,一言难尽。”铁民在与赵淼久别重逢后,没有掩饰内心的焦虑,提到大牛和小妹艳子的事。
“你们一个楼的人,咋都这样呢。”赵淼说话更是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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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被二国霸王硬上弓酿成的婚姻,如今铁民的小妹艳子,可能又将面临这个窘境。
“大牛不敢胡来。”铁民坚信,在大牛与艳子的关系问题上,应该是艳子主动的。
赵淼惊讶地看铁民说:“真是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呀。”
铁民听了这句话,他脸红了。
在他陷入王丽的情感之中,刘冬梅又大张旗鼓的以身相许时,赵淼公开做出过表示,可惜铁民没敢接招儿。
如今,二国堂而皇之的成为赵家的女婿,先是全票当选为车站团委书记,继而又接任了父亲冯国璋的货运车间主任一职,还把父亲推到副站长的位置上退休了。
所有的一切,都得利于与赵淼的姻缘。
“这事你打算怎么办。”赵淼主动要帮铁民开解困惑。
铁民摇摇头,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
“要我说,你不仅不该阻拦,而且还要做好你父亲的思想工作。”赵淼没有说明这个建议的出发点,她主动站在大牛和艳子一边。
“为啥呀。”铁民虽然这么问,他心里已经服从了赵淼的建议。
“你们不知道人家啥时候好的,更不可能知道他们已经到了什么程度。”赵淼微微一笑说:“何必去充当这个恶人呢。”
铁民听清了赵淼这番话的含义,他想到了自己与王丽的过往,下意识的点点头说:“就怕我爹这方面的阻力太大。”
“那不是你应该管的事。”赵淼一句话带过后,表明自己上任后的第一个提议,她说:“听说站里要给职工盖福利住房,咱们也应该参与一下。”
“怎么参与。”铁民眼前一亮。
“投资入股,给咱们公司的职工谋福利。”赵淼一句话,说到了铁民的心里。
他结婚到现在,孩子都五岁了,一家三口还挤在小下屋里。其他人更是如此,有的职工结婚后,无奈跑到附近的农村去租房住,真是苦不堪言。
“能行吗?”铁民心里没底。
“这事我来管。”赵淼主动分担了这项工作。
铁民根本不去考虑,赵淼这个建议的出发点,他爽快地答应下来,并主动把储运公司当前的情况,一一向赵淼作出交代。
两人聊得正欢,刘冬梅推门进来。
她人还没走进屋里,便大声说:“哥,家里出事了。”
刘冬梅这一嗓子,惊吓到赵淼和铁民,还没等二人做出反应,刘冬梅看见了赵淼,惊诧道:“你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