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都埋好了吧？”
时飞迈步走出水寨，天已经蒙蒙亮了。
等侯多时的韩青，连忙回道：“都埋好了。共搜出现银一万馀两，银票三万三千两，另有一些钗环首饰之类的。”
果然，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他这次加之银票，一共也只带了两万两不到。
自己吃喝都在薛家，虽没有多馀的开支，甚至，还有贾雨村的遗产和在薛家赚的辛苦钱。
但刁叔那边，生意只是遮掩，安宅置业，打听情报开销不小，已然入不敷出，这些钱，正好贴补花销。
值得一提的是，此前薛家给的五千两，也给了刁叔。
如今，有了这笔横财，手头宽裕不少，自然也要予以适当的奖励。
你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肯为理想事业付出，因为大多数人，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还是钱财来的更实际。
时飞想了想，道：“搜出来的现银，拿出一半分给大伙，其馀的全部入公帐。这寨子里的东西，都不干净，若有人胆敢藏私，被人顺藤摸瓜，泄露了咱们的身份，别怪我不念旧情！”
原先，他确实打算做好事不留名，尽量把事情掩盖下来，实在瞒不过去的，也让薛家顶在前面。
现如今，救下了林柏，又拿到了林如海中毒的解药，却另当别论。
只是，参与行动的，还有一部分要去刁叔那里听用，担心有人私藏贼赃，会暴露两边的关系。
说起来，这些水匪都是些目不识丁的，只看重黄白之物，哪懂什么古董字画，倒是给时飞省了不少麻烦。
至于那些用来讨好婆娘、姘头的珠宝首饰，走薛家的门路，不难洗白。
韩青连忙应道：“老爷放心，都知道轻重，我也仔细检查过了。”
时飞点了点头，方分配任务道：“沉从，你带着现银和银票，去采买些笔墨纸砚，再回金陵。
彭五，从预备去薛家做护卫的人里，挑出二十个人，跟我去一趟扬州。
韩青，带上馀下的人还有那些珠宝首饰，以及这瓶解药去薛家，告诉他们，这药只能拖延个一年半载，告诉薛家，我这边还有点事，另外再去扬州，看看能不能找到根治的解药。
记住，多馀的别说，一切等我回去。”
这阵子，他已经把贾雨村模仿个七七八八，官场上的一些门道，也谙熟于胸。
贾雨村只是教过林黛玉，林如海便举荐他重返朝堂，而今，自己却是实打实的救下他的性命。
想来只要稍稍透露，林如海应当不介意投桃报李。
分配完毕，拿上各自该带的东西，三艘船分别驶向不同的方向。
……
扬州，盐司衙门。
后院正堂内，一个约莫六十岁的老婆子，正声泪俱下。
“如海！是我给侄媳妇下的毒，我对不住你们，可他们抓了你侄子啊！只要你答应，把他们手上的私盐变成官盐，他们就会放了你侄儿，侄媳妇的解药，也会立即奉上。”
“婶子，您糊涂啊！我们林家世代簪缨，你这不是要陷我于不忠吗？”
老太婆可一点都不糊涂，否则，也不会没按照乱流寨的要求，给林如海下毒，而是给贾敏下毒。
对于自家侄儿的性格，她多少有些了解，万一他宁折不弯，真的闹出人命，难道还指望那个做了寡妇的侄儿媳妇，会给自己遮掩？
可给贾敏下毒，就不一样了，哪怕林如海不肯救人，也得考虑如何面对荣国府。
另外，就算林如海不考虑如何向荣国府交代，可毒杀侄儿媳妇的事情一旦暴露，林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古代，讲究亲亲相隐。
说到底，她毕竟是林家人，纵然林如海忠字当头，可家族名声也关系到他的官声，这是一笔糊涂帐。
不过，她是为了救人，只能动之以情。
“如海啊！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林家考虑，否则，便听了他们的给你下毒，而非侄儿媳妇。
你父母过世的早，婶子我待你不薄，就算你不念旧情，也得为林家考虑啊！
有道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咱们林家人丁单薄，下头这一辈，就你侄儿一个男丁，自古忠孝两难全，只要你肯高抬贵手，就能救下侄儿媳妇和你侄子，两条人命啊！
只要能救回你侄儿，我这条命，你要打要杀，都任凭处置！”
“婶子，你这不是陷我于不忠不孝吗？朝廷派我来整顿盐务，本就寄予厚望，徜若知法犯法，与盐枭狼狈为奸，一旦事情败露，到时候，别说我的官职名声，就连林家的声誉，也会因此蒙尘。
如何还有脸面，去面对列祖列宗？”
“横竖咱们只为救人，你先帮他们把事情办了，往后，便再无瓜葛。”
“纸如何包得住火？衙门又不是我一家说了算，里头一个个奸猾似鬼，盐场出的官盐，都有定数，一旦被看出蛛丝马迹……”
林如海按了按太阳穴，一脸痛苦道：“上次我便说过，可以出银子，买下他们手上同样数量的盐引，跟他们换回人和解药。
这些人若是为了求财，这批官盐足以抵他们手上的私盐，还能留下手里的私盐，没有理由不答应，可他们却有便宜不占，明显包藏祸心，想要抓住我的把柄，好让我做他们的牵线木偶。
既明知是个火坑，难道还要带着全家往里跳？”
“可你媳妇和你侄儿的命，难道就不管了吗？”
正说着，忽听外头道：“老爷，有位贾化，贾先生求见，说是在太湖救下一人，自称是咱家的柏大爷，特来……”
“什么？！”
屋内二人闻言，顿时一个激灵，连忙追问道：“可看到柏哥儿了？”
“那位贾先生说，还有隐情，需要当面告知老爷。”
林如海先是一愣，忙道：“快！快把人请去前厅！”
他正欲迈步出去，却被老婆子一把拽住，欲言又止道：“如……如海啊！你说，该不会是侄儿媳妇娘家那头的人吧？”
她虽口口声声，只要救下孙子，任凭林如海处置，可那也是有恃无恐。
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林如海不大可能不顾林家和自己的名声，处置她这个长辈。
骤闻来人姓贾，又不肯府里的下人认人，老婆子不免怀疑，是贾敏将其下毒的事情告诉了娘家，这会子，抓着自己的孙子，上门来兴师问罪。
林如海略一沉吟，却摇了摇头道：“应当不会，若是宁荣二府之人，当避讳夫人大伯，贾代化的名讳，既叫贾化，应当只是碰巧同姓。”
为尊者讳，皇帝的名字需要避讳，对家里的长辈，也是一样。
老婆子闻言，明显松了口气，拽着林如海的袖袍，迈开步子，催促道：“那咱们快过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