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的枯叶堆满大地,血腥味与焦糊味,混合在冰冷的空气中,异常刺鼻。
散落的断刃,以及堆栈起来的残肢断骸,触目惊心。
摇曳的火把,散发着微弱的火光,将地上的影子拉的忽短忽长。
一张张血迹斑驳的脸,被火光照的忽明忽暗,但眼神中却闪铄着兴奋。
时飞踩着枯枝烂叶,走进寨子。
他并没有亲自带队。
倒不是担心刀剑无眼,而是没有必要。
黑灯瞎火,未必不会有漏网之鱼,虽然他不介意让人知道自己精通武艺,甚至,已经做了一些铺垫,但也没有必要让人看见,冲锋在前。
刚进了寨门,就见沉从飞报道:“先生,人被五哥抓住了,就押在寨子的议事厅内,还抓了些活口,也都分别收押了!”
“有没有弟兄折损?”
“咱们冲进来的时候,他们连裤子都还没穿上呢!有几个倒楣蛋受了轻伤。”
沉从笑着回答,顿了顿又道:“抓住那对夫妻的时候,他们似乎要去找什么,我带人去后头搜了一下,发现柴房里还关着个人。
那人自称姓林,说是盐司衙门林海,林老爷家的侄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盐司衙门,林海?那不就是林如海?
难道王子腾跟林家有仇,还是盯上了盐的生意?
“人在哪?”
“还在柴房里关着。”
“你去盯着些,寨子里搜出的金银全部上缴,尤其是珠宝玉石、古董字画一类容易泄露身份的……”
时飞对韩青吩咐一声,方对沉从道:“带我去看看。”
跟着沉从来到柴房前,推开门,就见里头一个被捆住手脚的年轻人,磕头如捣蒜似的,哀求道:“好汉饶命!我真的不是他们一伙的!”
“你姓林?巡盐御史林如海的侄子?”
“是是是!如……如海乃是叔父的表字,叔父膝下无儿,就我这么一个侄子,放我回去,必有重谢!”
“怎么证明?听说林大人有个女儿?”
“呃……”
他似乎没想到,时飞会问出这个问题,愕然抬头,看见时飞身着长袍,惊愕的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忙不迭道:“对对对!堂妹黛玉,叔父原还有一个儿子,前两年夭折了,您认识家叔?”
“你叫什么名字?”
“林柏。”
时飞瞥了眼,眉清目秀的少年,不置可否道:“他们为什么抓你?”
“这……”林柏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慌乱。
“别想着蒙混过关,这寨子里不是没有活口,你身份本就存疑,若口供对不上……”
时飞打住话头,但话里的威胁,却溢于言表。
“他……他们想威胁家叔。”
“怎么威胁?”
“我……我不知道。是……都是他们逼我的。”
林柏语无伦次道:“他们逼我给祖母写信,让祖母给叔父下……下毒……好叫叔父把他们手里的私盐,变成官盐……我真的是被逼的,叔父膝下无子,家里就我这一个独苗,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给林如海下毒?
这还真是个意外之喜。
“你被抓多久了?”
“两个月了。”
“信写了多久了?”
“两……两个月。”
“那毒下了吗?”
“我……我不知道。”
……
“好了,你说的我会求证。你林家的事,我管不着,若你没说假话,自会将你送去扬州,交给林大人。”
时飞问完,懒得再理会林柏,转身出门,吩咐手下道:“把人看好了。”
说罢,便跟着沉从,赶往议事厅。
来到厅外,就听里面骂骂咧咧。
“这些年我们替你们柴家干了多少脏活,如今,想要杀人灭口,你们不得好死!”
“别以为杀了我们就万事大吉,老天有眼,派出去对付薛家二房的人还没回来!若不想鱼死网破,现在就放了我们……”
时飞这批人悄没声息的摸进寨子,还一眼就认出二人,也不怪他们误会。
时飞停住脚步。
薛家二房?莫不是薛宝琴的父亲?
柴家又是什么人?王子腾的亲信吗?
在厅外略听了一会,见夫妻二人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对沉从耳语了几句,方径直来到厅内交椅前,大马金刀的往坐了上去,看向跪在地上的夫妻二人。
“是你?!”夫妻二人异口同声。
“你们认识我?”时飞假意沉吟。
男人似乎有些迟疑:“你不就是当初投店……”
那妇人却抢过话头,质问道:“好啊!原来你们一直盯着咱们!我弟弟被你们抓去哪了?”
“我们抓了你弟弟?”时飞故作惊讶的挑了挑眉毛,看向彭五道,“去问问谁是她弟弟,带过来让他们团聚。”
那妇人虽一口咬定,弟弟落在他的手上,但却误以为自己是柴家派来灭口的。
故而,时飞选择先诈一诈。
妇人闻言,果然一愣,茫然道:“不是你们抓了我弟弟?”
“是不是已经派人去问了,待会儿便会知道。现在该我问你们问题了!”
“你……你要问什么?”
“你们是在替柴家做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男人似乎反应过来,反问道。
“你们不都猜到了吗?我就是柴家派来灭口的啊!”
“你不是!”男人斩钉截铁道,“你若是柴家的,就算盯梢,远远的看着就行,也不会去客栈投宿,否则,一旦咱们动手,岂不就露了馅?”
“好吧!”时飞双手一摊,“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林柏,林公子被你们关在哪?”
解释就是掩饰,他们先入为主,时飞越是解释,他们只会越认死理。
若真让他们误会,自己是柴家派来灭口的,恐怕一句话都不肯说,更遑论拿到林、薛两家的解药。
偏偏在客栈时,他被薛老爷拒之门外,这会子就算说实话,也未必肯信。
所以,最好假装是林家派来的。
二人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相视一眼,道:“你……你若肯放我们一条活路,我们就告诉你林公子在哪!”
话音未落,就见沉从进来,禀报道:“先生,找到林公子了,就被关在柴房。”
“我们还有解药!”二人忙不迭道,“柴家担心林大人不顾侄子性命,要挟林老爷婶娘给他下毒,前阵子传回消息,已经得手……”
“哼!”时飞冷哼一声,“林家世代忠良,家风严谨,岂会与你们沆瀣一气?实话告诉你们,那不过是林家为了稳住你们,解救林公子,编出来的瞎话!”
二人闻言,顿时如丧考妣。
时飞却话锋一转道:“不过,念在你们不是主谋,若能将功折罪,指认背后主使,不是不能留你们一条性命!”
说到这,他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好整以暇道:“说说吧!你们口中的柴家,是哪个柴家?”
“你……你何必明知故问?”
“废话!我怎知你们不是胡乱攀咬?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想蒙混过关!”
时飞打了个响指,吩咐道:“来人,摆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