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
三艘平底趸船,呈品字形行驶在湖面上。
橘红色的霞光,映在甲板上众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时飞站在最前方的甲板上,眺望远方道:“画象都看过了吗?”
画象自然是匪首夫妻的,除了需要拿到解药,还得拷问他们,是否向王子腾打听过贾雨村的情况。
“放心!都认过了,彭五一定给头抓活的。”
彭五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魁悟,满脸的络腮胡,透着一股子彪悍劲儿。
他是后续增员的领队,还没习惯称呼,拍着胸脯道:“也就是火器不便带来,否则,两炮下去,保管吓得这些水匪尿裤子!”
郑和下西洋时期,就配备了火器,大明的火器绝对可以碾压这个时代,即便到了清朝,依旧不算落后。
清末为了抵抗八国联军,把崇祯年间的火炮挖出来,擦擦居然还能用。
时飞甚至怀疑,那些关于德国下水道的灵感,正是来源于此。
旧港宣慰司虽然已经落寞了,但毕竟曾是大明的飞地,还有些昔年遗留下来,用作防御的火炮。
而时飞这些旧港宣慰司的旧人,之所以能在南洋立足,也与这些火器脱不开关系。
“这里不是南洋,以后别再头不头的,喊先生吧!”
时飞并未反驳,只是提醒道:“别轻敌,我既然等你们来了才动手,就是不想徒增伤亡!待会儿,让另外两艘船远远散开,等入了夜再靠近寨子,派人凫水上去,待解决了外围的暗哨,再杀上去。”
彭五与沉从一样,以后需要留在薛家,充当护卫,自然要跟着薛家的称呼。
“头……先生放心,这些咱们熟。”
彭五答应一声,转而道:“听刁叔说,调咱们过来,是为解救太上皇做准备?我看如今海防空虚,不如多调些人过来,也在这太湖里搞个寨子。”
时飞没好气道:“你真当官府是吃素的?海防空虚,那是方便他们走私,内河水师也不完全是个摆设。”
“杨士奇几个,合该挖出来鞭尸!”彭五一脸愤慨。
并称三杨的杨士奇三人,在旧港宣慰司的名声,着实谈不上好,就是叫一声国贼禄蠹,也为过。
堡宗继位时,只有九岁。
朝政都是张太后和杨士奇为首的三杨把持,期间,内阁与后宫私相授受,狼狈为奸。
而朝廷正是在这一时期,放弃了旧港宣慰司,裁撤了浙江定海和沉家门的水师。
并且,为了防止再下西洋,还关停了松花江造船厂,将负责造船的太监和都指挥使流放。
此后,走私猖獗,不但导致大明海疆门户大开,为倭寇祸乱埋下了伏笔。
甚至,就连土木堡之变,也与之脱不开干系。
并非时飞牵强附会。
嘉靖时期的霍韬,对于三杨当政时期,有过这样的评价:世传三杨入阁,极一时勋名之盛,不知三杨坏我太祖之法已多矣。上下要安,苟且度日,卒始正统之乱。
时飞毕竟初来乍到,还无法窥探土木堡之变的真相。
虽然无从知晓霍韬为何会下此判断,但想来,他所在的时期,距离土木堡之变,也不过几十年光景,总比后世更清楚真相。
不过,眼下这并非他关注的重点。
“这些话,以后再说,让弟兄们吃饱喝足,好好休息,先把眼前这场仗打好。”
……
月光如水,三艘平底趸船,仿佛三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的漂浮在湖面上。
“去吧!”
时飞一抬手。
“是!”
甲板上,二十来个一身劲装,短衣短裤,水手打扮的汉子,低吼一声,跃下甲板,没入湖面。
不远处的小岛上,层层浪花涤荡着岸边的青色石块,泛起白沫子。
几个放哨的乱流寨水匪,正唾沫横飞的谈论着哪家的粉头带劲,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
寨子深处的一间漆黑的房舍内,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一个妇人大口喘着粗气道:“当家的,这都四个多月了,弟弟还没消息,会不会出事了?”
“咱们出门前千叮万嘱,让他别到处乱跑,这怪得了谁?”
男人有些不耐烦道:“这几单事关重大,上头千叮万嘱别出岔子,等做完了,再慢慢找。”
“你说,我弟弟会不会被他们给抓走了?”
妇人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咱们也派人去打听了,那头肥羊要去扬州,弟弟干完一票,手上有了银子,正好去扬州消遣。
上头不是说,林家那个别弄死了,等那边答应了条件,还得放回去吗?要不咱们把人扣下当人质?
那可是朝廷的三品大员,又掐着上头的营生,比不得薛家,一旦事情败露,姓柴的也要吃不了兜着……”
“啊!”
正说着,忽闻一声惨叫传来,屋内顿时为之一滞。
“怎么回事?”
“我去看看!”
男人慌忙抽身,就着通过窗棱的微弱月光,一把拽起床头的裤子。
还不等套上,就听外头有人嚷嚷:“大当家!不好了!有人攻上岛了!”
“官兵还是什么人?”
“不……不知道,看着不象官兵。”
“废物!快让人顶住,我马上就来!”
男人连忙套上裤子,从床上跃下。
却被妇人一把抓住,道:“不会是上头派来灭口……”
男人闻言一滞,随即,反手抓住妇人的手腕道:“走!咱们这就带上后头关押的那个快跑!”
“什么时候了?还管得了他?”
妇人慌忙起身,胡乱抓起一件衣服往身上一披,也顾不得别的,就要跟着男人往外走。
“你也说了,那可是朝廷的三品大员,又掐着上头的营生,那林家人丁单薄,若把人得罪死了,恐怕一拍两散。若真是上头派来灭口的,说不得,他还能成为咱们的护身符。”
男人抓起桌上的一柄长刀,回头瞥了眼赤着下身,酥胸半敞的妇人,低声道:“我去外头看看。”
妇人紧张地点点头,这才抓起一条裤子,抬腿套了进去。
刚提起裤子,还没来得及收拾上半身,就听外头催促道:“好了没?”
妇人慌忙将手臂往袖筒里一塞,便敞着怀,冲出了房间。
推门而出,只见寨子内火光冲天,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么快?莫不是安插了内鬼?”
“别说话!快走!”
二人猫着腰,直奔寨子后方。
还没跑到地方,忽见,五、六道手持钢刀的身影,一脸兴奋的围了上来,嘴上还嚷嚷着:“找到了,在这!”
“我拖住他们,你去抓人质!”
那男人哑着嗓子低喝一声,脸上闪过一抹狠厉,抽出刀,主动迎了上去。
原想着,凭自己的武艺,至少也能拖住片刻,不成想,两个回合下来,便左支右绌,脸上的狠厉,也逐渐化为了骇然。
另一边的妇人,也被一脚踹翻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