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一看见薛老爷趴在床上,王礼便怒发冲冠道:“什么人?竟敢将姑父伤成这样?凶犯可曾落网?”
“还没……”
薛姨妈瞄了柴公子一眼:“这不正打算写信给兄长,可巧礼哥儿来了。”
“柴兄并非外人,姑母有话但说无妨,兴许还能帮得上忙。”
王礼还没等介绍,便一问三连。
薛老爷此刻闻言,连忙梗着脖子道:“尊驾姓柴?莫非是扬州柴家?”
“在下柴冠!”柴冠一脸傲然道,“想来扬州城也没有第二个柴家!”
薛姨妈闻言却是一愣,弱弱的问道:“哪……哪个柴家?请恕我孤陋寡闻。”
“还能有哪个柴家?”薛老爷没好气道,“当然是四大盐商之首的柴家!”
“盐……盐商柴家?”
原以为对方锦衣华服,举止倨傲,多半是官宦子弟,没成想,竟然会是盐商。
士农工商的阶级划分深入人心,虽看在王礼的面子上,不便表现,但眼神却不似之前一般热络。
柴冠看在眼里,非但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笑道:“夫人深居简出,没听过家里的名号也在情理之中!”
“妇道人家没什么见识,还望柴公子切莫见怪!”
薛老爷连忙强忍着疼痛,抱拳拱手,频频点头道:“柴公子莅临寒舍,失敬失敬!礼哥儿,快请柴公子落坐!”
他一面招呼柴冠落座,一面冲薛姨妈道:“夫人,还不快奉茶!”
“嗳!嗳!”薛姨妈也察觉出了异样。
连忙答应一声,正欲吩咐下人。
却见柴冠冲她微微欠身,将手往身旁一摊,道:“有劳夫人了!”
薛姨妈见状,脸色一僵,只得硬着头皮捧起水壶,亲自上前,弯腰斟茶。
“多谢夫人款待!”
柴冠似笑非笑的在薛姨妈身上扫了一眼,方转头看向薛老爷道:“我柴家别的不敢说,在黑白两道还有几分薄面,若有贼人的线索,不妨说说看,兴许能帮忙打听打听!”
“多谢多谢!”
薛老爷也不等薛姨妈开口,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受伤中毒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末了又道:“眼下已经得知,他们乃是太湖乱流寨的人,贵府人脉广,不知可曾听说过?”
“倒是有所耳闻!”
柴冠笑道:“咱家的生意,少不得要跟那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打些交道,虽与乱流寨没什么交情,但想联系上他们倒是不难,想来他们也无非是想敲诈些钱财……”
“对对对!若柴公子肯出手帮忙,在下感激不尽!”
虽然,按照薛宝钗的分析,乱流寨迟早会找上门,可事关性命,薛老爷也不想冒险。
况且,柴家做为盐商,与各方势力也多有往来,有他帮忙,也能少出点血。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还有王兄的面子,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若信得过我,也不必再麻烦王大人,待我回去找人问问,等有了消息,再来府上叼扰。”
他说着作势起身。
“自然信得过!”薛老爷忙不迭道,“请恕薛某身体不适,招呼不周,今日天色已晚,若不嫌弃,不如在舍下歇息一晚!”
“这……”柴冠似有迟疑。
王礼却连忙起身道:“姑父受了伤,不便招呼,就不麻烦了,我二人早在秦淮河定下了画舫。”
“那……那劳烦礼哥儿,多担待些个,招呼好柴公子,可别忘了……”
薛老爷行动不便,他倒是有心让薛蟠作陪,却又担心他惹祸,只得拜托王礼,稍尽地主之谊。
“姑父放心。一有消息,我就陪柴兄过来。”
“好!好!夫人,快代我送送!”
薛姨妈将二人送至屋外,王礼方躬身道:“姑母留步,有我陪着柴兄即可!”
确实没有长辈送晚辈的道理,薛姨妈闻言,也就从善如流,并不忘叮嘱道:“你虽年轻,也得爱惜身子,切莫酒多误事。”
“姑母放心!”
二人跟着下人一路来到前院,待上了马车,出了薛家。
柴冠方咂摸咂摸嘴道:“我看令姑母也是风韵犹存啊!”
王礼脸上闪过一抹愠怒,却还是强忍着怒气,陪笑道:“柴兄说笑了!柴兄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柴某虽见惯了娇巧可人的扬州瘦马,可似令姑母这样风情万种的美艳熟妇,还从未见过。”
他一边说,一边张开双手,在身前画了个大大的括号。
见柴冠举止轻浮,还将自家姑母跟扬州瘦马拿来比较,王礼脸上终于挂不住了,肃然道:“柴兄这是何意?莫非有意折辱我王家?”
“王兄莫要误会,兄弟只是打个比方,咱们现在在一条船上,又怎会折辱王兄?”
柴冠嬉皮笑脸的看向王礼,接着,却脸色一沉,话锋一转道:“不过,王兄也别忘了,这可不是我求着你,而是你王家上赶着粘贴来的!
莫非王兄也跟令姑母一样,求人办事,还看不起我柴家?要知道,若非侯爷,你王家恐怕还没这么大的面子,跟我们合作!”
听了这话,王礼不由得脸色一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抱拳道:“姑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柴兄勿怪!只是姑母毕竟是家中长辈,还望柴兄莫要开这种玩笑。”
“这就对了嘛!”
柴冠一托他的手臂,在小臂上轻轻拍了拍,意味深长道:“我又没什么恶意,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既然你王家做了初一,能把薛家卖了,何不干脆把十五也做了,将令姑母也卖个好价钱?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令姑母小视我柴家,自当叫她跪在我的面前,尝一尝她自酿的苦果,为我消火解气,你又何必上赶着给她道歉。”
王礼强忍着怒气,嘴角抽搐道:“还请柴兄自重!”
“自重?王兄还真是又当又立!”
柴冠一脸戏谑道:“明人不说暗话,反正你那便宜姑父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你那位姑母虽年纪不小了,又即将丧夫,倒还称得上风韵犹存,别有些趣处,不如许给大爷做小。
如此,咱们倒也勉强算是一家人,她若能把大爷伺候好了,说不准,兄弟还看在她的面子上,请父亲在阁老面前,给你王家说几句好话。”
“你……”
“王兄何必动怒?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柴冠顿了顿又道:“若你王家拉不下脸,不好意思让令姑母做小,兄弟我不是不能照顾你家颜面,我不过是图个新鲜,又不缺她一个做小的。
只要她肯伏低做小,好好陪陪我几天,等我的气顺了,也腻了,自然会一别两宽。
你不妨考虑考虑,若是拿不准,不妨回去问问王大人……”
也不知是被柴冠说动,还是不愿跟他产生口角,王礼只低着头,一言不发。
柴冠也适可而止,车内陷入了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