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在薛姨妈的注视下,薛蟠不情不愿的行了个大礼,方奉上茶水。
时飞接过,抿了一口,心下不禁感叹,造化弄人。
顶替贾雨村,没去给林黛玉做老师,却成了薛蟠的师父,还真的有点糟心。
说了几句勉励的套话,薛姨妈方接过话头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往后,每日辰正,犬子会去外书房,聆听先生教悔!”
说罢,又递过一个包袱道:“这是二百两银子,是犬子的束修,还请先生收下。”
时飞连忙摇头道:“夫人给的实在太多了,在下受之有愧啊!”
“犬子顽劣,先生莫要推辞。”
虽然时飞套了个进士的皮,又是一对一授课,但秦钟在贾府求学,也只交了二十两银子束修,二百两确实不算少了。
不过,考虑到时飞还护送薛父,其实也不算多。
只是,古人讲究三辞三让,该谦让还是得谦让一下。
一来二去,时飞方勉为其难接过包袱。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需要重视。
晚饭后,时飞回到房内,便翻箱倒柜,找出贾雨村做过标注的四书五经,选了一本论语,再次仔细翻看起来。
他倒并非全是为了应付薛蟠。
贾雨村毕竟是进士出身,对于经史子集,必定有自己的领悟、见解。
娇杏可以在生活细节,行为习惯上提供帮助,但对于这些,却力有不逮,只能从贾雨村的标注里查找答案。
这些书,他路上粗略翻过一遍,这次给薛蟠授课,权当温故而知新了。
其实,薛宝钗的猜测虽然有理有据,但毕竟不知道时飞是冒名顶替。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薛宝钗以为时飞会挟恩图报,催促薛家为他疏通。
却不知他根本就没想过走薛家的门路。
一方面,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在还没准备好之前,就算薛家主动为他疏通,他也会找机会拖延。
他并非想走薛家的门路,而是想在薛家适应身份,并通过这段经历,让薛家来做自己的身份背书。
另一方面,他已从娇杏口中得知,贾雨村罢官的真实原因。
贾雨村是否真的攀附过王振,时飞无从知晓,但他却十分清楚,薛家绝对没有能力,帮他复起。
否则,薛蟠也不会因为葫芦案,被打成了活死人。
虽然眼下薛父没死,薛家还没到自身难保的地步。
可终究只是皇商,若非与贾家、王家沾亲带故,恐怕四大家族的末位都捞不到。
他一心二用,一边扫过书上的文本,一边想着有的没的。
娇杏却以为他是在临时抱佛脚,来到时飞身后,趴在椅背上,身子前倾,将胸前的沉甸担在他的肩上,不无担忧道:“老爷!~”
感觉到肩头的柔软,时飞头也不抬道:“有事?”
“老爷何必冒险答应他们?大不了咱们……”
时飞哂笑一声,安慰道:“别担心,他就是个浆糊。若是连他都糊弄不过去,还不如趁早带着你远走高飞!”
“那老爷这是……”
“看看没有坏处,往后或许用得上。你若是累了,就先去睡吧。”
“妾身不累,老爷看老爷的,妾身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您按按。”
娇杏将时飞的脑袋放进自己怀里,伸出纤纤玉指,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按摩起来。
到底年轻气盛,时飞勉强看了几页,便把书一扣,道:“那浆糊,有这几篇足够应付了,老爷还是先陪你捣捣浆糊。”
说罢,回身抱起娇杏,昂首阔步上了床。
……
春风送暖。
清晨。
刚打完一套拳收功的时飞,冲端着餐盘的下人道:“屋里闷,早饭就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待我洗把脸就来。”
他进屋洗完脸,回到院中刚吃了两口,就见一个小厮进来道:“先生,我家少爷已经到书房了,让小的过来禀报先生。”
上学,薛蟠会这么积极?
时飞不动声色道:“这不是还没到辰时吗?等我吃了饭就去。”
“先生慢用,小的就在这里候着!”
时飞点了点头,不紧不慢的吃完饭,方才起身回屋,拿起昨夜刚翻看过的那本论语,跟着小厮来到了虚掩的外书房前。
只听里头传来一声:“先生,学生恭候多时了!”
“先生请!”
那小厮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却并不帮他推门。
时飞眉毛一挑,眼皮一翻,就瞥见虚掩的门头上,露出圆乎乎的木桶一角。
桶上并无水渍,也不知里头放的什么。
雕虫小技,时飞心下暗自冷笑,嘴上却道:“我只教你家少爷,你就不必旁听了,去院门处守着!”
“诶!”那小厮连忙答应一声,转身就跑。
待小厮跑远了,时飞方轻轻把门一推,人却岿然不动。
瞥了眼薛蟠的位置,待到门头的木桶掉落,他方抬起脚,一个外脚背踢在桶上。
木桶打着旋儿飞出,里头白花花的粉末飞出,好似天女散花似的,屋内顿时白茫茫一片。
原来桶里竟装满了面粉。
薛蟠见他推门,正龇牙咧嘴的傻笑,可还没等他笑出声,笑容瞬间凝固。
木桶擦着耳边飞过,里头的面粉糊了他满头满脸,那模样,看上去甚是滑稽。
时飞却暗道一声好险,亏得这会子是白天,屋内没有点灯,若是晚上,只怕里面的薛蟠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这白茫茫的一片,似乎也暗合红楼的结局。
屋内的薛蟠却不知逃过一劫,一面‘呸呸呸’疯狂吐着嘴里的面粉,一面无能狂怒道:“竟敢捉弄本少爷!来人!快给我拿下!”
喊了两声,见无人回应,他方冲到门口,狠狠的瞪了时飞一眼,色厉内荏道:“你给我等着!”
“课还没开始上,就想走了?”
时飞挡在了门前,不无戏谑道:“今儿就是为师给你上的第一课,以后少在为师面前献丑!”
“别以为拜你为师,就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小爷那不过是逢场作戏!”
“怎么?不服气?”时飞冷笑道,“你若是听不懂道理,为师也略通一些拳脚!”
他说着把手一握,在薛蟠眼前晃了晃。
不料,薛蟠先是一愣,随即,不惊反喜道:“你!你真的会拳脚功夫?”
时飞也搞不懂他到底什么脑回路,晃了晃拳头,反问道:“怎么?还想见识见识?”
“见……见识就不必了。”薛蟠脖子一缩,“你……不,师父若肯教,徒儿定会好好学,绝不会辱没了师父的威名!”
他倒是会顺杆爬,师父都喊上了,似乎担心时飞不愿意,又舔着脸道:“您放心,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往后徒儿定会好生孝敬师父!”
自打前日泄露了身手,时飞便有心伪造经历,闻言,故作姿态道:“我这身武艺也是昔日游历武当山,机缘巧合救下师傅他老人家,才其蒙传授,虽并未说过不许收徒,可你看着也不象个能吃苦的……”
“能吃!能吃!只要师父愿意教,徒儿什么苦都能吃。”
“那好吧!不过,你底子太薄,还得从最基础的学起!”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这功夫过于狠辣,为免伤人伤己,还得辅以四书五经,修身养性。”
虽说薛家有言在先,只是糊弄薛蟠的权宜之计,可也不能本末倒置,只练武,不读书。
“这……”薛蟠抓耳挠腮,面露难色。
“怎么?不愿意?”
“不不不!”
“那往后,每日先读一个时辰书,再按照为师教你的法子,先把身体锻炼好了。”
说到这,他摆了摆手道:“去外头打盆水,再找块抹布,把屋里都收拾好,咱们就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