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客房别院。
娇杏来到时飞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他方抬起头,看向薛家送来的六名侍妾道:“如此甚好!只要你们肯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我保证,他们绝对不会负了你们。”
这年头,纳妾本就是寻常,她们被做为外室养着,多少也看出薛老爷惧内。
昨日突然被接回薛家,不免提心吊胆。
原以为,少不得要吃些苦头,没成想,竟然直接被转送给了时飞。
虽说,韩青等人只是下人,又皮肤黢黑,比不得时飞,俊朗帅气,英姿勃发。
可凡事都有两面性,跟着时飞她们永远都是随时可能被送人,或者买卖的贱妾,而韩青等人却不同。
且薛老爷大腹便便,其貌不扬,又惧内,虽养她们这几房外室,但一年也上不了几次门。
而韩青等人都是年富力强的精壮汉子,从这一点上来说,相较于的薛老爷,不知强了多少。
做为被随意买卖的贱妾,她们大多身不由己。
被薛老爷当外室养着,也只能吃几年青春饭,甚至,等不到年老色衰,就会被扫地出门,能够从此过上安稳日子,并不觉得委屈。
更何况,她们被薛家送给时飞,也就成了他家的下人,去配家里的下人,本就正常。
“如今出门在外,又借住在别人家里,不便给你们操办,老爷我做主,你们先在一起过日子,回去以后再说。”
虽说,他并不会以出身看人,但凡事也得讲究个入乡随俗。
韩青等人到底不是真正的下人,要真让他们娶这几人做妻,只会适得其反。
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有朝一日,他做大做强,韩青等人也会水涨船高。
所以,他打了个马虎眼,并未敲定名分。
说完,时飞也不再多说什么,招呼娇杏回房,留下他们自行配对。
……
“都安排妥当了?”
趴在床上的薛老爷,看见薛姨妈回到房内,连忙问道。
“该叮嘱的都叮嘱了,人也都散出去了,只能等消息了。”
“那……那位贾先生,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不如多备点银子,让他另寻门路吧?”
“不妥!”薛宝钗突然插嘴道,“父亲毕竟有过承诺,就这么打发了,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要么写信跟哥哥说说,随便弄个小官意思意思?”
“不行!这朝廷里的事,你们不懂。”
这次薛老爷没再象之前一般,对妻女言听计从,表情严肃道:“若他只是以妾为妻,帮他走走关系,倒还没什么大碍,可他还被指责曾攀附过王振啊!”
他生怕二人不明就里,忙又补充道:“昔日太上皇北狩,消息传回京师,群臣震怒,锦衣卫指挥马顺当殿打死,一众馀党皆被清算。
虽说时过境迁,他牵扯不深,只被罢了官,但也不是咱们能够掺和的,弄不好舅兄都要受到牵连!”
听说连王子腾都摆不平,薛姨妈瞬间哑火。
薛宝钗却一脸平静,摇头笑道:“父亲误会了,女儿的意思是,让他知难而退。”
“知难而退?”薛老爷面露不解,“什么意思?”
“他以德报怨,送父亲回来,昨儿又帮忙画了贼人画象,这会子过河拆桥……不但有损家里的名声,万一他心怀怨愤,将画象之事四处宣扬,让贼人有所防备,才真的悔之晚矣啊!”
“对对对!还是宝钗心细,万一吓到了贼人,拿不回解药,我这条老命……”
许是担心说出来不吉利,他打住话头,转而问道:“那怎么才能让他知难而退?”
“哥哥既然已经见过他,何不请他做哥哥的老师,为哥哥授课?”
“恩?你是说……”薛老爷眉毛一挑,“可你哥哥怎么看也不是个读书的料,万一他不愿意……”
“所以得用点手段,让他不容拒绝!”
薛宝钗侃侃而谈道:“不妨将父亲中毒和盘托出,并告诉他此事还瞒着哥哥,并请他代为隐瞒。
一来,他知道父亲中毒,便不好意思再催促咱家为他疏通。
二来,昨夜哥哥见过他,他想必已经知道,家里一直瞒着哥哥,咱们也不必为哥哥遮掩,大可告诉他哥哥性格冲动,担心他在外头生事。
咱们便以他在府中久住,恐引起哥哥怀疑为由,委屈他做哥哥老师。如此,他便不好推脱。
哥哥是什么性子,想必不用女儿多说,家里请了多少先生,都被他给气走了,他身为进士,想必心高气傲,见不得哥哥那顽劣的性子。
一旦他受不了哥哥,主动请辞,也就不好意思再留在府里了。到时候咱们再顺水推舟,多送备些银子送上,聊表歉意,也算是两清了。”
“妙!妙啊!”薛老爷赞叹一声,不免又心生叹感,“难得宝钗能有这等心思,你哥哥若有你一半,为父便是拿不回解药,也能放心去了。”
……
虽然时飞借住在薛家,可拜师并非儿戏,不可轻慢,薛老爷行动不便,薛姨妈只得亲自登门。
命娇杏奉上茶水,薛姨妈刚道明来意。
时飞便打断道:“为令公子传道授业?”
他撇了撇嘴,推诿道:“在下并无收徒的打算,还请另寻高明!”
虽说教薛蟠这个呆霸王,还不至于被瞧出破绽,但也没必要给自己添麻烦。
若是薛宝钗……
时飞无奈的发现,好象也不行。
虽然薛家没有探花郎,但钗黛难分伯仲,自己这点墨水,恐怕没两天就被识破。
时飞的反应本就在预料之内,薛姨妈继续道:“实不相瞒,拙夫如今已然中毒……”
“中毒?”时飞暗自疑惑,怎么又扯到中毒上了?
嘴上却明知故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那些贼人在刀上抹了毒。”
薛姨妈顿了顿道:“文龙这孩子性子冲动,我们担心他知道了,他会按不住性子,吓得对方不敢上门,故而一直瞒着他,先生在此久住,只怕会引起他的怀疑,蒙先生出手搭救,想必也不愿见老爷……”
她将商议好的说辞,复述一遍,末了又道:“我薛家祖上也是紫薇舍人出身,算是书香门第,尊师重道还是懂的,虽说是权宜之计,但一日为师,终生为师,该有的礼数断不会少了,还请先生放心!”
应该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吧?
时飞暗自腹诽,却也知道瓜田李下,不便纠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若是再推辞,恐怕接下来也不好再住在薛家了。
“既然如此,那就躬敬不如从命了!”
他冲薛姨妈微微颔首,考虑到薛蟠的性格,他又话锋一转道:“不过,在下虽未曾收徒,却也不想误人子弟,若是过于严格,还望夫人见谅!”
薛姨妈嫣然一笑,满口应承道:“先生尽管放心,若能转一转他的性子,那可就真的谢天谢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