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来时便走过一遍,倒也不需要下人领路。
时飞一马当先,走在前头。
刚出了院子的垂花门,冷不丁一道黑影从门后扑了出来。
时飞下意识的一个侧身,出于本能,一把扣住偷袭之人的手腕。
“什么人!”
“什么人?大晚上的鬼鬼祟祟从我娘房里出来,还敢问我是什么人?”
时飞闻言,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他顿时一脑门子黑线。
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号,难怪霸王前面要加个呆字。
这是把自己当成薛姨妈的姘头,捉奸来了?
他心下暗自疑惑,难不成薛老爷受伤回来,这个当儿子的还不知道?
他这边一愣神,薛蟠却以为他做贼心虚,愈发来了劲,色厉内荏的叫嚣道:“哪里来的混帐东西?真当我爹不在家,就把自己当老爷了,还不快松手!”
“误会!误会!”跟在时飞身后的下人,这才后知后觉的跑出来,道,“先生见谅,这是我家少爷……”
“少爷?”时飞顺势松开手,就着月光打量起了薛蟠。
只见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生的肥头大耳,满脸横肉,跟那位薛老爷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废话!老子是谁还用你说?”脱离束缚的薛蟠,抬起一脚,踹在那下人的肚子上,嘴上还忿忿道,“吃里爬外的东西!”
下人吃痛之下,捂着肚子,脸上却憋着笑,五官扭曲道:“少爷误会了,这是送老爷回来的贵客!”
虽然得了吩咐,要瞒着薛蟠,可闹出这样的误会,下人也不敢隐瞒。
“啊?”薛蟠闻言不禁一愣,将信将疑道,“我爹回来,我怎么不知道?”
“哎哟!小的哪能骗得过大爷您?老爷回来那会子,您还没睡醒呢!这会子就在太太房里,不信您自己去问!”
下人也担心说错了话,只得踢起了皮球。
“谅你也不敢!”
薛蟠丝毫没有自知之明,好象先前的误会不是他闹的一样,乜了时飞一眼,甩了甩手腕,自顾自的进了院子。
他没事人一样走了,时飞和下人却一脸尴尬。
“先生别见怪!我家少爷是个急性子。”
这种误会都闹了,也算是见怪不怪了,正想打个岔把事情揭过。
却听那人不无庆幸道:“幸亏您身手了得,没叫少爷伤了,不然小的可没法跟老爷、太太交代了”
“出门在外,若不学点拳脚,哪里敢四处游历?”
时飞掏出一锭碎银,揣进那人怀里,满怀歉意道:“只是连累你挨了一脚。”
上午这人大包大揽的时候,时飞便看出,他大小算个头。
当时还有别人在场,不便厚此薄彼,这会子只是换了个由头。
那人嘴上推辞,手上却抓住银子,掂了掂,满脸堆笑道:“这多不好意?”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姓苍,家中排行老三,叫我苍老三就行。我娘是少爷的乳母,小的没少挨少爷的拳脚,都习惯了,太太瞒着少爷,就怕他冲动。”
说到这,苍老三四下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您别看少爷有些混不吝,咱家姑娘,却是个极为周全的。那模样,也更象夫人。”
许是收了时飞两锭银子,有些忘乎所以,不无卖弄的对主人评头论足起来。
“原来薛老爷儿女双全,倒是有福之人呐!”
时飞不便细究,只胡乱应了一句。
同时,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恐怕他命薄,无福消受。
“那可不!咱家夫人出身王家,也是金陵望族,哥哥乃京营节度使,还有个姐姐是荣国府里的二太太……”
苍老三对于这些关系如数家珍,想来,没少听。
时飞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上两句,说话间,到了客房所在的院落前。
苍老三不无谄媚道:“书房和这院子夫人交给小的打理,府里什么都不缺,您有需要,尽管吩咐一声。”
“那就有劳了!”
回到院内,看见韩青屋里还亮着灯,他径直来到门前,推门而入。
“没事吧!”
屋内,围坐在桌上的韩青六人倏然起身,顿了顿又补了一声:“老爷。”
“没什么,就是喊我过去画个象。”
时飞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们坐下,自己来到空着的位置坐下道:“虽说这薛家深宅大院的,可咱们也不能放松了警剔,回头你们几个商量一下,暗中轮流守夜。”
“明白!”
“刚才出了点岔子,身手怕是瞒不住了,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且容我想想……”
他一嘴带过,转移话题道:“薛家送来的那几个侍妾,我看了一下,刚好六个,明儿就让她们跟着你们。”
“诶!”六人连忙答应。
时飞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正色道:“记住,人心隔肚皮,把嘴都放严实点,说话做事也注意点,别泄露了咱们的身份!”
时飞倒是想把薛家送来的侍妾打发了,省得麻烦。
只是,如此一来,不免有些不近人情。
韩青等人并不是真的下人,又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假扮贾雨村,离不开娇杏遮掩,他又没什么隐疾,难道只把人供在房里?
且不说,有没有这个必要,就算这么做了,也得别人相信不是?
另外,他正愁地盘上人手不足,日久生情,带回去多少也能开枝散叶。
交代完毕,时飞也没再多说,留下摩拳擦掌的众人,起身出门。
推开自己的房门,只见娇杏猛然从床沿坐起,款步上前,挽住骼膊,往怀里揣了揣,腻声道:“老爷!
“就是请我去画个画象,你还没睡呢?”
“老爷想必累了,您先坐着,妾身这就打水,为老爷泡个脚解解乏。”
“好吧!”时飞来到床沿坐下。
娇杏端来水盆,将水盆放在床前的踏板上,自己则蹲在床下,帮时飞褪去鞋袜,将双脚浸入水中,仔细搓揉起来。
她的手指纤细,手也很嫩,轻重得当,搓得时飞很是舒服。
不过,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以薛蟠的脑子,未必能察觉偷袭被擒,有什么不妥。
而以他的性格,这么丢脸的事情,想必也不会四处宣扬。
只是,现场毕竟还有个苍三。
按理说,自己借住在薛家,这种事说出去,不但会折了自家的面子,也会让自己难看,且拿人手短……
可苍三,怎么看也不是个藏得住事的货。
“老爷,要不要妾身再加点热水?”
“不必了!”
时飞心里正觉烦躁,摆了摆手。
娇杏连忙将大腿并拢,把一块干布垫在腿上,捞起时飞的双脚,搭在腿上。
待擦干以后,方起身端起水盆。
时飞则依旧坐在床沿。
但凡换个正常人,也不至于像薛蟠这样,看见他从薛王氏的屋里出来,就不问缘由,当着下人的面,叫嚣着自己是她的姘头。
偏偏这薛蟠也不知是什么脑回路,丝毫不顾及母亲的名节,反而害得自己暴露了身手。
想到这,时飞苦笑不已,若真的做了薛蟠的便宜老子,被他兴师问罪,倒也不算冤枉,可自己最多也就瞄了两眼。
想到这,薛王氏在前头引路,臀股交叠的场景,悄然浮现眼前。
时飞抬起头,只见,娇杏已褪去身上外裳,露出里头的轻纱薄裙,双手握于腹前,忸怩上前,欲语还休道:“夜深了,妾身伺候老爷安歇吧!”
时飞一把抓住娇杏的双手,轻轻一拉,娇杏一个趔趄,便扑在了时飞的腿上。
她正欲往时飞的怀里再挤一挤,却愕然发现,时飞一把兜住自己的两腋,将自己放趴在了床上。
随即,按住自己的后背,倏然起身。
“趴好了!”
娇杏正有些不知所措,却听身后传来时飞稍显沉闷的声音,她不惊反喜,连忙踮起脚尖,埋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