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数目,吕平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合目。
他此番带来的游侠本就不多,只有十几个,这一下子死伤四五个,几乎是三分之一的数目了!
这年轻扈从又是低声问道。
“那群伤兵,应该如何处理?!”
“我们没问他们的身份,他们便直接自称是王府君家中养的扈从,要求教我等直接将他们放归。”
听到这话。
审配、吕平对视一眼,尽是深感棘手。
毕竟这群黑衣骑从是王智派过来的事情,众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挑明出来罢了。
如果这些伤兵肯说自己是山匪还好,自己等人就将计就计,直接当山匪砍了,埋了便是。
可他们直接便当众出卖了那王府君,这么多郡兵都听到了,这倒是有些不好搞了,总不能真按照造反的流程,把这王智一家也砍了吧?
若是这王智没什么背景也就罢了,可人家的兄长,偏偏还是当朝权势正盛的十常侍王甫!
你要是真按照造反的名头给人家安上了,信不信上书的信件,还没到天子手中,就先被那王甫给烧了?
到时候。
王智没进去。
自家就得先进去了。
不等两人开口。
稍远处。
那成廉、曹性竟是压着一个稍稍有些眼熟的汉子,赶了过来。
三人的身后。
一脸疑惑的吕布紧步跟上,面上颇有几分罔然无措。
瞧得这一幕。
吕平顿时便愣住了。
只见得。
成廉、曹性两人稍显狼狈,身上的衣衫,都被揪扯破了些许,显然是刚刚才经过了好一番搏斗。
而被压着的,正是那先前口出狂言的魏续。
此时。
这魏续的面上尚且存着些许茫然,以及丝缕的不忿。
他搞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提出了个帮着吕伯出出气的意见,为什么这成廉忽然就忽然翻脸了。
这不都是为了吕伯好吗?!
他的身后。
尚且搞不清局势的吕布,也是同样的茫然。
而在将这魏续押在了吕平的身前,又是抬头,看到了那蔡邕蔡伯喈就立在自家吕伯的身侧后。
正准备指着魏续说些什么的成廉,也是一下子愣住了,他一时欲言又止。
“发生了什么?”
瞧得成廉的神情。
吕平哪里还意识不到,这成廉想说的言语,有些不方便当众开口?
他脑海中,一瞬间便想了各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比如说这魏续调戏了蔡邕家眷、又或者是偷拿了什么东西,做足了心理准备。
他主动拉扯着成廉,稍稍远离了众人几步,侧耳听着成廉低声言语。
只是
纵然吕平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从成廉口中,得知了这魏续刚刚的言语,以及自家便宜大儿的反应时。
他还是连续数次深呼吸,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
这世道还没崩溃吧?
这边郡的武夫,便已然这般胆大包天了吗?!
人家蔡伯喈不过是摆了个谱,这魏续竟然就扬言要杀他给自己解气?!而自家的便宜大儿,竟然还真的听了进去?
不是
这到底是哪里来得魔童?!哪咤降世都没这么魔童吧?!
当吕平再次睁眼,看向那魏续,还有自家便宜大儿的时候,他顿时冷哼一声,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变得冷厉无比!
“方伯。”
“这便是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了。”
次日。
大清晨的。
露水尚且未从草叶上彻底干枯,一夜未眠的审配,便找到了在屋中等了一夜的王允,诉罢了昨夜的事情。
“你是说。”
“那吕子秩,先是带着十几个游侠,大破了那王智之子王任的数十亲信。”
“紧接着。”
“又是亲自下阵,提着长槊冲杀,骇得那百五十名的骑从,纷纷溃退?”
听得审配口中,自己才征辟不久的吕平吕子秩的战绩,纵然一贯淡然的王允,都有些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前些时日。
在校场时,那吕布的表现,就已经够教他震惊的了,没想到这原本以为不善武力的吕平,竟然也能这般悍勇?
感情这吕家父子,大破数十鲜卑人的战绩,是一点儿没掺水啊!
眼瞅着自家王方伯震惊,审配又是低声提醒道。
“方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群伤兵怎么处理?”
面对这个问题。
王允也深感棘手,他立在屋中,浓眉紧皱,来回踱步。
沉默许久。
他方才沉沉叹了一声。
“全砍了吧。”
“权按照山匪来计。”
“大战在即,总不能真把那王智给得罪死了,他毕竟深耕五原这般久,稍稍使些幺蛾子,就能坏了国家大事!”
“这样,也好给你和子秩积累功劳。”
听到这个回答。
审配毫不意外,只是轻轻颔首。
眼瞅着王允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他转身便要离去,去准备将那群伤兵们,全部给埋了。
只是。
他刚刚转身,走不到几步。
那王允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是轻声开口了。
“对了。”
“正南,一会儿你且将子经唤来,教他就昨夜的事情,写一份奏疏,送与雒阳,好与你和子秩表功。”
“此番以你为主,以一百郡兵,大破数百贼寇、救下大儒蔡邕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了,定然能教你的名声再朝外处宣扬几分。”
“也不枉你陪着我在这五原之地待了这么久”
听到这话。
审配的脚步,一下子便停住了,他转过身来。
出乎王允的意料。
他的本意是补偿这审正南一番,可这审正南的面上,却毫无喜意,正相反,他浓眉紧皱,轻声问道。
“方伯,这是在教我去占子秩的功劳吗?”
“昨夜之事,分明是子秩率先发现,他当机立断,率领十数游侠,先是击败了那王任的数十亲信,紧接着,又是身先士卒,击溃了数百贼寇,这才教蔡伯喈活了下来。”
“而配只是立在小坡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身着的衣衫,全程都没有染上一滴血迹,又如何好意思去夺取子秩的功劳呢?!”
说着。
这审配审正南,又是昂然抬首,看向了王允。
他极为认真地开口道。
“方伯,配晓得您的好意。”
“只不过配觉得,若真要表功,还请将首功让与那吕平吕子秩,配做了什么便是什么,不屑与人抢功!”
说罢,他朝着王允拜了一拜,便大步朝着外处走去了。
瞧得审配审正南的这番姿态。
王允面上浮现出了一抹苦笑,缓缓摇头,感慨不已。
“正南,真乃名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