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城。
官署。
将近傍晚,日暮渐歇。
一身素装,腰佩长剑,纵然独身处于密室,也挺直了腰板、临危正坐的王允,正望着手中审配送来的数卷竹简。
上面写满了昨夜缴获的财货。
这郑家不过是借着那王德,倚靠上了五原郡郡守王智,便在九原城迅速扎根,短短数年聚拢的财富,就已然比得上九原城一年的税收了。
摩挲着手中的竹简,将这郑家的财富在心中迅速换算。
王允面无表情,只是呼吸稍稍急促了些许。
正当他思索不已之时。
哐!
木门被猛地踹开!
王允微微皱眉,扭头看去。
那五原郡郡守王智,衣冠不整,提着长剑,便猛地闯了进来。
其人身后。
还紧紧随着两三个忠心耿耿的扈从,持着长剑,护卫这看起来格外冒失、格外冲动的五原郡郡守。
“王子师!”
立在王允身前,这王德怒声指着王允道。
“我真是与你脸了!”
“怎么?!”
王允冷笑一声,面对这王德的利刃,他依旧挺直腰板,巍然不动。
“王府君寻允何事?”
这身为五原郡郡守的王智,显然是气急了,他指着王允,声音略有些颤斗道。
“明明前两日,你,我,都尉、长史,还有城中的诸君对坐,不是说好了,等你有确凿证据了,咱们再对那郑家定性吗?!”
“怎么你昨日忽然发作,绕过了我,使人围了那郑家?!”
“那郑家,你有何证据污人造反?!你又有何证据,平白灭人满门,将人抄家流放?!”
“难道,单单凭借那一纸不知是真是假的状书吗?!”
王允只是捏着竹简,斜瞥了他一眼,满脸冷笑。
“一纸来自那郑家嫡子的血字状书,难道还不够吗?难道这郑家在城外私设集市,藏匿数百部曲,劫掠粮队的事实,还不够吗?!”
“更何况。”
“允持天子之节做事,又何须与你多说甚么?!”
“一介阉宦之辈,又哪里来的资格,与允指手画脚?!”
被这王允所所瞧不起,又被指名道姓骂作阉宦,
这心中本就对阉宦之名极为敏感的五原郡郡守王智,被气得胸脯连续起伏,面目涨红,他以长剑直指王允。
嘶声怒容道。
“王子师你你你!”
“你欲如何!”
王允冷笑一声,猛地一拍几案,顿时站起身来,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身前的王智!
他厉声高喝!
“王智!”
“大战在即,你我不过是些许私怨,便三番五次仗着职权,扰乱允调度州郡粮草、兵源、军械运输”
“你又欲如何?!”
面对直直指着自己胸脯的长剑,这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的王智,浑身一软,慌乱之馀,连连朝着后处退去!
他俨然是没有料到,面前这一幅文人模样的王允,竟然也敢冲着带了好几个扈从的自己拔剑!
他怯懦不敢言。
身后,舍命护送着他进来的几个忠心扈从,瞧得他这般模样,眼中也尽是浮现出了一抹黯然之色。
而王允之举,却远远不及如此。
见得这王智退却。
他又是持着长剑,疾步上前,长剑直指这王智的脖颈!
王允满脸冷意。
“王智!”
“允再与你最后言一遍!”
“尚有两月,北地大战,一触即发!昔日之事,暂且落罢!允这期间,无意与你再起任何纠葛!”
“若是大战之前,你再有任何扰乱之举,莫要怪允不顾你那在京的兄长,拼着这并州刺史不做,也要送你褴车入京!”
说罢!
也不去看王智神情。
这身为并州刺史的王允,便猛地收剑,冷哼一声,骼膊下夹带着几卷竹简。
大步朝着外处去了!
独留下这刚刚被王允威逼的王智,双腿发软,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与此同时。
城南的游侠驻地。
十数游侠,围成了个圈儿
圈子正中央。
也不知道是谁搞来的一桶稍显浑浊的酒水,这一众游侠们,便一人一只木瓢子,就着桶子里面的酒水,讲着昨夜围剿那郑家发生的事情。
讲的尽兴了。
甚至还有游侠,径直跳将起来,持着长剑,踏歌而舞,一人起头,便有数个游侠一同起身,笑着合舞。
这倒是教从未见识过这般情形的吕平长了眼。
只是
踏着踏着,竟是有游侠口袋太浅,不小心将围剿郑家时偷藏的钱货,给坠落在地,惹得一群人嬉笑着去疯抢。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
吕平侧首,看向了就在自己身侧的吕布,轻声问道。
“奉先!”
“昨日可痛快?”
“可杀了昔日闯入咱们庄园的那一众郑家狗奴?”
吕布沉默片刻,重重点头,他声音略有些迟疑。
“杀是杀了,痛快也确实是痛快。”
“那审正南,也默许我等,拿了不少钱货,光是布拿的,便有近万的五铢钱了,算是接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只是我没见到前些时日见到的那郑家兄弟似乎是夜太深,有所疏忽,教那两人给逃了!”
听到这话。
吕平的眉头顿时皱起。
不过瞧得自家大儿的神情,只是片刻,吕平便再次恢复镇定,他淡笑着安抚道。
“无妨。”
“不过是土鸡瓦狗之辈耳,下次见到了,奉先一剑囊死便是。”
“又何必忧虑呢?”
吕布眉头的郁气,稍稍平和了些许。
吕平又是语气微冷,轻声开口。
“既然郑家已没。”
“接下来。”
“便是城中走私盐铁的赵家、执掌马市的李家,以及那罪魁祸首的王德、王智王氏一族!”
“该复仇的,一个都逃不了!”
听得自家父亲的言语。
先前一心想要复仇的吕布,此时难得沉默些许,他只是眼神复杂,重重点头。
正当院中嬉闹无比之时。
院外。
忽的,走近一介腰佩铜印黄绶,腰佩长剑、作游侠打扮的青年。
审配立在院落门口,轻轻扣门。
“奉先在无?”
院落中,众人的声音,一下子全部停歇,众游侠们,齐齐朝着院中面上稍带疑惑的吕布看去。
审配又是开口言语。
“明日午时,那名满天下的蔡邕蔡伯喈,便要携带家眷,来到咱们九原城。”
“届时。”
“你与我一同迎接,我将你介绍与那蔡伯喈,也好教你与那蔡伯喈留个好印象。后续,方伯会出面,将你引荐与那蔡伯喈作个弟子。”
“你也莫要慌张,凭心伺奉便是”
听到这话。
一众游侠们的面上,尽是满脸的慕羡意。
唯有那吕布吕奉先,越听这审配审正南的言语,他的神情,愈发的慌张。
说到最后。
他已然隐隐有些想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