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单人宿舍,林寒江用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
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更远处,那京都城内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一股子思念之情慢慢浮了上来。
还真是形单影只啊。
以前周末都回家陪父母的。
全国有多少家庭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
他不知道。。
父母和妹妹会看到自己在舞台上的演唱吗?
重生以来,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大胆。
换歌,坚持自己的想法,应对媒体,甚至勒索式地谈下独家采访……
这些在原本的历史中,是绝对没有发生的。
原本的他,此刻应该沉浸在家庭变故和比赛失利的双重打击下,灰头土脸,前途迷茫。
可现在呢?
他遇到了主动求歌的张也师姐,遇到了未来央视的周涛,遇到了尚且青涩的祖海……
这些人,这些事,正在将他的未来推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
“记者采访,周涛,祖海……以前,可都没有出现过。”
林寒江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象是一个提前看过剧本的演员,突然发现舞台上的布景、对手戏的演员,甚至台词,都开始变得陌生。
那种掌控感在减弱,而一种新鲜又带着风险的真实感,在增强。
今晚之后,会怎样?
《春天的故事》能象他预期的那样,真正走进普通老百姓的心里吗?
千头万绪,像夏日傍晚的蚊虫,绕着他飞舞。
林寒江看着深邃的夜空,那里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可能。
以最积极的一面,最勇敢的身姿去迎接。
未来吗?
我林寒江避你锋芒?
……
周日。
晨雾裹着槐花香漫过胡同。
自行车铃铛声比平日清脆许多。
大街小巷也比平日多了几分闲适的生气。
刚经历了价格闯关的阵痛和国企改革初期的震荡,许多家庭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许多任务人涌入私人企业,为了那微薄的收入,加班加点成了家常便饭。
但正因为如此,这难得的休息日更显得珍贵。
街头巷尾,穿着的确良衬衫,踩着自行车的人们脸上带着笑意。
车筐里或许装着刚买的菜,或是一家人的野餐吃食。
公园里,年轻人三五成群,录音机里放着最新的流行歌。
那英的《山不转水转》,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刘德华《一起走过的日子》……
自从1980《庐山恋》的热播后,两岸三地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
虽然大家很多时候买的是盗版磁带,但也为这些歌曲的传播度做出了些许贡献。
【山不转那水在转,水不转那云在转。】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从来无人明白我,唯一你给我好日子,有你有我有情有生有死有义。】
这些歌曲,也引得路过的人跟着轻轻哼唱。
带着红领巾的孩子在空地上追逐,父母们坐在长椅上,难得地聊着家长里短。
暂时忘却了明天车间里可能面临的考核,或是店里需要盘点的帐目。
电影院门口排起了队,海报上是《大决战之平津战役》的熊熊战火,也是《大决战》三部曲的最后一部。
百货商场里,人们不一定买得起柜台里新到的三星彩电,但看看、摸摸,感受一下商品,也是一种享受。
对于更多普通的家庭来说,晚上守在电视机前,收看免费的电视节目,才是最实惠、最温馨的娱乐。
而今晚,许多家庭的频道,不约而同地锁定在了tv- 。
tv-1的《新闻联播》看完,听了下各地的天气预报。
大家也就开始换台了。
现在能开到的电视台也寥寥无几。
晚上20点整,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女主持人刘璐亲切的笑容出现在千家万户的荧屏上: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第五届tv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上周末,我们进行了紧张激烈的选拔赛,今晚,我们将一起观看半决赛的精彩瞬间,并揭晓进入总决赛的选手名单……”
电视屏幕的光,照亮了一张张聚精会神的脸。
京都胡同深处,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
父亲老赵刚洗去一身机油味,换上干净的汗衫,靠在吱呀作响的藤椅里。
母亲李婶一边织着毛线,一边盯着电视。
上高中的儿子小刚盘腿坐在小板凳上,手里还捏着半个苹果。
“爸,妈,快看。通俗唱法开始了!我们班好多同学都说这个好看。”
镜头切换,通俗组的选手逐一登场。
当画面上出现韩红略显青涩却爆发力十足地演唱时,小刚兴奋地指指点点:“这个,这个厉害。我们音乐老师都说她嗓子是铁嗓。”
李婶却叹了口气:“唱的是有劲儿,可这姑娘……模样吃亏啊,你看评委这分数,唉……”
果然,韩红的得分并不突出。
一家人跟着惋惜。
接着是孙浩,抱着吉他,唱着一首歌曲,让父亲老赵都跟着节奏轻轻点头:“这调调儿不错,挺舒服。”
但结果同样令人扼腕,孙浩抱憾离场。
“可惜了。”老赵啜了口茶,“现在都爱听轰轰烈烈的,这种安静唱歌的,不吃香喽。”
画面转到陈红,清丽的形象,婉转的歌声。
还有江涛,阳刚硬朗,一曲《故乡的云》唱得荡气回肠。
他们的成功晋级,赢得了电视机前许多观众的认可。
“这小伙子精神,唱得也有感情。”李婶评价江涛。
“这姑娘长得俊,唱得也甜。”这是隔壁王大妈扒在窗台上的评论。
工人家庭,买彩电的话,还是需要冲动消费。
有些家庭还是会舍不得买,就围着别人家电视看。
通俗组的演唱告一段落,紧接着是民族唱法的比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