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的后半段,和两人一开始想的都不一样,他们自然而然地就进入到了讨论消灭共同仇敌的谋划中。
没有开一局,但同样x压抑的两人都能接受。
毕竟只要复盘一遍,便能知道今晚真的十分危险,而对手仅仅只是两个三门武者外加一个累赘。
而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真武观长老白芝苍,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所以,现在绝不是安逸、懈迨的时候。
他们必须保持神经紧绷,直到把所有敌人送进坟墓……
不知不觉中,两人在树上呆到了天亮。
泸阳城内的大战已经平息,不知战况如何。
反正身上不缺血迹与灰尘,聂辰与任剑柔便假装与真武观弟子大战了一夜,互相搀扶着向分舵遗址走去。
如今的分舵,不仅是用于伪装的大宅院被夷为平地,更是被不知什么样的力量炸出了一个深坑,把地下设施都暴露出大半。
眼下仍有少数魔教徒陆续聚集到这里,甚至于必然被当作重点目标的蒋护法都还活着,只是身上挂彩实在有点多,被包成了木乃伊。
从幸存率来看,聂辰猜测昨晚无相楼应该出手相助了,不然真武观的一次夜袭,总不至于连个分舵都无法彻底按死。
跟着士气低落的众人在这附近忙活了一会儿,勤勤恳恳地抢救了一下部分物资后,聂辰看见蒋护法勉强挤出笑容,跟前来“慰问”的官差交涉了一番。
等官差走后,蒋护法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然后很快又迎来了几个总舵的人,与他们交头接耳。
等到正午以后,他才一脸阴沉地把还活着的人都聚到一起,开了个露天短会。
大伙一个个的灰头土脸、伤痕累累,凑一块儿后如同集体添加了丐帮一般。
聂辰板着脸,要很努力才能不笑出来……
“昨夜一战,大伙都辛苦了,既然没有被白道狗从泸阳城赶出去,那报到教主那边,至少也是个不功不过。”
蒋护法声音沉闷沙哑,似乎是伤太多所以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
不过开会是领导的天职,他接下来还是说了很多。
“报仇雪恨、找回场子的事,大伙都不用急,马上就有机会,若是把握得住,事后功劳必然不会小了。”
“有些事,我前几天就从教里收到通知,终于可以把一直藏着掖着的‘大事’告诉大伙了,现在就顺便一起说了吧。”
“想必昨夜大伙都发现了吧?泸阳城里突然冒出一群无相楼的刺客,帮了咱们大忙。”
“他们是受神教邀请才来到泸阳郡的,目的是与神教共襄盛举——一同斩杀真侠会的领袖之一,‘南侠’杜流萤!”
说到这里,满脸萎靡只想找地方睡觉的教徒们终于精神了几分,围着蒋护法的人群略有骚动。
聂辰和任剑柔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有相同的困惑。
悲天神教高层此前不把这件大事告知普通教众,还可以理解为他们想搞的是精锐偷袭,不能走漏风声。
但如今,他们应该已经或多或少得知了杜流萤疑似死亡的消息,为什么又突然明牌了?
两人都仔细想了想,觉得杜流萤假死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并且魔教内部会有很多人认为她是假死。
而假死说明杜流萤已经意识到,魔教和无相楼欲取自己性命,因此魔教这边也没必要保密了,直接明牌。
现在最令聂辰不解的是,这家伙如果真是假死,那她的目的会是什么……还是先听听蒋护法接下来要说点啥吧。
“根据神教探子从真武观传出的最新、最机密的消息,说是杜流萤因为伤重已死,昨夜袭击很可能是真武观为了掩盖死讯,故意做出的打肿脸充胖子之举。”
“因此,神教中不少长老都觉得,既然她已经死了,那这次与无相楼的合作便没必要继续。”
“说到底,神教是为了大悲天的复苏而存在,没必要跟真侠会拼个你死我活。”
“但也有另一部分长老觉得,杜流萤是怕了我们,故而假死避祸。”
“真武观的袭击表面上是为了掩盖死讯,实际上是为了让我们觉得他们在掩盖死讯,就此认为杜流萤真的死了。”
“教主大人也站在这一边,认为杜流萤未死,原计划还是要继续,只是要稍加改动,能参与进此事的人,可不仅仅是少数精英了。”
“用不了几天,大伙都会受到总舵调遣,建功立业的机会已经在路上了!”
“他娘的别打哆嗦,不是让你们去对付杜流萤!教主大人此次亲自指挥,会根据各人实力不同,做出最好的安排。”
“这几天都好好养伤,总舵批下来的上等伤药最迟傍晚便能送到,几天后听令办事,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蒋护法说到这里,有效信息基本就全抖搂完了,接下来是传统艺能之画饼环节,聂辰直接左耳进右耳出了。
他结合蒋护法的话稍一分析,便基本确定了杜流萤确实是假死,并大致想通了她究竟为何如此。
首先,不能把任何组织当成一个“个体”来看待,组织是由一堆各不相同的人组成的,脑回路天差地别。
杜流萤若是没死,悲天神教的教主凭借真侠会这么多年往死里弄魔教的事迹,总能找到团结所有人的理由,一起把这祸害除了。
哪怕魔教中的“主和派”,也就是那些一心唤醒外神,想尽量避免与真侠会冲突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方便明着反对。
但杜流萤只要假死一波,欲盖弥彰地传出死讯,那主和派就有理由、有底气跟教主对着干了。
届时,悲天神教的组织力就会大幅度下降,威胁度也随之降低。
无相楼也是同理,他们连魔教都不算,近些年的主要目的都是重返北方,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因为与魔教的合作,与真侠会起了冲突而已,不是不能化解的。
联手魔教干掉南侠,与真侠会结下死仇?也就自信心膨胀的那批人想这么干。
毕竟当年登临过榜首的帝刺依然活着,是他们的老祖宗,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与之相反,必然有相当多的无相楼高层不想这么干,他们的处境和悲天神教的主和派差不多,都需要一个借口。
杜流萤已死就是最好的借口。
真死假死不重要,反正他们会一口咬定真死,等日后发现假死的时候,要杀杜流萤的大事早就被其他大事给冲没了……
想清楚其中关窍,聂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嘶,顶级智斗,牢杜假死?
真是个有趣的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本魔修的注意。
聂辰有点想见一见这位任剑柔的大领导了,但愿不要是什么丰乳肥臀的豚系女侠吧。
一想到这种形象,他脑中就自动响起齁哦哦哦的战吼声……
话说回来,杜流萤通过假死瓦解敌人的组织力,仅仅是为了自己逃过追杀吗?
那样的话用不着如此,缩在真武观里不出来,直到伤养好了就行。
聂辰总觉得,杜流萤的目标不止是苟命,还有其他东西,逼得她必须与魔教争上一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