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惨叫,让这不平静的夜更加喧闹。
聂辰什么都算到了,但偏偏把任剑柔手上的伤给忘了。
再加之捏得比较用力,顿时疼得任剑柔猛地一哆嗦,把手抽了出来……
“你不会还在记恨我那天晚上拿你撒气的事吧……我错了我道歉还不行吗……”任剑柔委屈巴巴地缩着手。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算了不要在意这种细节,看烟花看烟花。”
聂辰拉着任剑柔的骼膊,和她一起爬上一棵大树,并肩坐在一棵粗壮的枝干上,遥望城内各处“烟火”。
仿佛交代犯罪事实一样,任剑柔很快就把她的真实身份、千层饼卧底计划、父母之死的实情、菇有多么珍贵,以及杜流萤变成牢杜和今晚真武观夜袭的原因统统说了出来。
坦诚过头,聂辰本来还想借机将她“拷打”一番,多做点坏事,这下没借口了。
对于和任剑柔关联的所有事,聂辰一次性听完后,只能感慨一句贵圈真乱,还好他参与不深,只跟白家有纠葛而已。
听她讲完以后,聂辰也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秘密讲给她听,主要是关于第二个神骸碎片,以及他怀疑自己的命运遭受祖龙的无形大手操纵之事。
任剑柔刚开始以为他在以第一视角讲什么故事,但很快发现他眼中出的不安与恐惧并非作假,于是便把他的话信了大半。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看上去你不想直面命运什么的,你只想逃跑。”任剑柔一语道破聂辰心思。
“恩,你说的没错。逃避……觉得自己能逃离命运的掌控,算是某种心存侥幸之举吧。”聂辰叹了口气。
“那反抗呢?你不想继续深挖下去,把一切真相了解清楚,然后无论什么样存在要摆弄你,你都可以试着把他们都揍回去?”任剑柔问。
“觉得自己能成功反抗命运?那不也是心存侥幸……我没这种……怎么说呢,我没这种器量。”
聂辰面露思忖之色,“这应该算是某种王者器量吧……说实话,之前冲进地下室跟白骜打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似乎摸到这种器量的边了,恨不得立刻掏出无相秘法,用上面的刺激之法再试试,但现在我又找不到这种感觉了。”
“你以后再多试试,我感觉迟早能激发出来。”任剑柔眼神里充满笃定。
要是换以前,聂辰一定觉得她这是在说反话嘲笑他,但现在不同了。
看着她很认真地信任自己的模样,聂辰一下子哑了火,只想低头去玩手指……
好在喝茶喝出的经验是有用的,聂辰很快缓过劲来,夺回聊天主动权:
“别扯命运这种飘在天上的事了,说点现实的吧,明天你打算干啥?哦不,现在已经过了午夜……那今天天亮后你打算干啥?又是新的一天了。”
任剑柔知道,他问的并非真是今日计划,他问的是不远的将来,而这正是眼下令她最迷茫的问题。
“恩……报仇。”
稍微想了想,任剑柔只能想出这两个字。
“巧了我也是,更巧咱俩仇人都一致。但报仇完了以后呢?”
聂辰期待她的回答是“归隐市井乡间,收获平静生活”,故而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任剑柔蹙着眉,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十分苦恼。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描述自己此时复杂心绪的方式,给出了一个模糊不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以前只是看上去活得复杂,其实却很简单,无非就是为真侠会做事,往我自己想象中的那副‘真侠’幻影前进。”
“但现在,我是真不知道报完仇后该往什么方向走了……真侠会里还有真侠吗,这世上真的存在我想象中的幻影吗?”
“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我什么都不清楚,我以前说是活得简单,其实是活得糊涂……”
见任剑柔心情如此低落,聂辰不时非常配合地叹息一声。
但他的心里则是极其矛盾。
一方面,他巴不得真侠会人均伪君子,这样一来任剑柔的理想彻底破灭,必然有更大概率参与到他“构建平静生活”的宏伟计划中。
另一方面,他感觉失去理想的任剑柔如同失去了灵魂,那样的现实对她而言实在太残忍了些……
“想不明白,就别急着想了,反正我们连报仇成功都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白芝苍作为真武观长老,肯定没那么好杀。”聂辰道。
“白芝苍……”
任剑柔念着这三个字,迷茫的眸光重新坚定起来,攥紧的拳头令伤口迸裂,渗出大片血迹。
“他有五门修为,还拥有降灵,并且把降灵能力隐藏得极好,至少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确实难杀。”
聂辰摸了摸下巴,抬眼望向天空:
“倒也不一定要全靠我们自己杀……以真武观为首的泸阳郡正道宗门,不是要跟悲天神教火并嘛,无相楼也来掺和了,这其中有的是机会。”
“我刚刚不是才跟你说嘛,无相楼派人来这里、真武观今夜袭击悲天神教分舵,说到底都是跟杜前辈有关。”
任剑柔眸光闪铄,“但杜前辈终究是已经陨落了,两方人马估计也不会再闹腾多久。”
“我看未必。”聂辰微微摇头。
“你是说他们会打一场延续数年的宗门战争?”
“不是啊,我是说牢杜不一定死了。”
“啊?”任剑柔愣了一下。
“首先,这帮老狐狸一人八百个心眼子,不能排除杜流萤假死的可能,尽管我不知道她假死能达成什么目的。”
聂辰详细解释自己的想法,“其次,就算她真死了,很可能是专门赶过来杀她的无相楼,恐怕也不会轻易相信,连带着请他们过来的悲天神教一起,必然还得再掀一番风雨。”
“恩……有道理,那我们又能做些什么?”任剑柔眼里浮现出期待的光。
她应该是最希望杜流萤没死的人之一了,那样一来,父母的功绩便有人证明,甚至可以通过告状的方式把白家端掉。
“我们是忠诚的教徒啊,当然是跟着神教的步调走了。跟着走才能接近旋涡中心,而以我们这种微末地位,大可以留在边缘观察,到时候总归会有机会出现。”
说到这里,聂辰折断了一根树枝,目光灼灼地盯着断裂之处:
“而且啊,最好的消息是我们不用担心他逃跑。他这棵老树本就没几根枝丫了,这次还被我们砍掉两根,他肯定不会怂的,他会主动冒出头来。”
“时机不成熟的时候,再想杀他也得避着他。时机成熟以后,五门武者也只是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