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你比白青书强很多……不仅强在实力,更强在觉悟。”
聂辰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落在奄奄一息的白骜耳中,比世上最恐怖的妖魔低语还要恐怖一万倍,令他脑中无论有什么思绪,都瞬间停止。
他被血焰烧得浑身沸腾,已经快要成为干尸,但在此刻却十分清淅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坠冰窖——
聂辰的断颈恢复如初,一边活动着脖子,一边站了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白骜脑袋颤斗着,象是在摇头,瞪大的双眼则已经显得呆滞了。
这不仅是为聂辰的死而复生感到震惊,更是无法接受聂辰活过来以后,他的一切幻想都变成了泡影……
“我是魔修,一切皆有可能。”
聂辰的语气依然平静,没有多少憎恨和愤怒。
毕竟,眼下任剑柔是彻底安全了,无比庆幸的他从未感觉这个世界竟如此美好,既然如此又何必产生那些负面情绪呢?
“还有什么遗言吗?”
聂辰拔出雄锋戟,倒提着对准白骜。
白骜现在的身体已经没救了,没时间盘问出什么关于白芝苍的情报。
而且聂辰觉得,以他的觉悟,就算还能活恐怕也不可能说出来。
面对这个问题,迅速接受现实的白骜惨笑一声,用干瘪的嗓子挤出声音:
“能放过妙凛吗?我膝下无子,自从被家父接纳,一直拿他们当亲生子女看待……”
“你说呢?”聂辰面无表情。
白骜干张了张嘴,明白自己说了句蠢话。
“那青书……”
“他还活着,不过我不会让他活太久,还有你爹也是。”
“唔,这样吗……”
白骜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听到聂辰连白芝苍都想杀,他却并没有嘲讽聂辰不自量力。
现在的年轻人啊,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雄锋戟落下,聂辰给了白骜一个痛快。
他瞥了一眼白妙凛,这家伙终于不哭嚎了,正悄悄地在血焰已经燃尽的地上缓慢爬行,往暗道爬去。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聂辰走到她身旁,她直接趴下装死。
聂辰并没有杀她,只是从她怀里摸出了一个药瓶,里面装着之前白青书用来逃跑的逆脉狂生丸。
若是趁着之前聂辰与白骜死斗的短暂时机,她服用这枚丹药后全力逃跑,那也许有一些机会逃出去。
但以她的脑容量,再被剧痛干扰思考,结果就把这丹药给忘了……
收走了白妙凛逃跑的唯一希望后,聂辰不再管她,来到任剑柔身旁,握住钉着她双手的宝剑。
菇已经在这里焦急地忙活一会儿了,不过菇只是蘑菇而已。
它试图在不弄疼任剑柔的前提下,用菌丝把剑拔出来,而这对它来说无疑十分艰难。
“呲!”
聂辰没有丝毫尤豫,直接拔剑,疼得任剑柔闷哼一声。
“呵,让你那天晚上冲我发火。”聂辰双手叉腰,嘴里嘟囔。
“……小气的男人。”
任剑柔轻声骂他,但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和眸中重新闪铄起来的泪光,把她出卖得一干二净。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还是个爱撒谎的男人。
说好的“绝对不管你”呢?对吧……
双手恢复自由后不久,任剑柔就勉强挪动骼膊,对着自己几处穴道点了几下,然后才完全摆脱限制。
她拿回自己的刀剑,面无悲喜地走向白妙凛。
白妙凛此时有眼无珠、失血过多,故而逃跑效率不高,刚爬进暗道。
经历一场生死变局之后,她终于有所成长,至少知道逃跑时要保持安静,不能大哭大叫。
但这一切已经晚了……
“不!不要杀我!!”
被任剑柔一脚踩在背上后,白妙凛变回原形,重新哭丧着脸,虽然她那张脸现在就跟红骷髅一样。
任剑柔想了想,似是怕杀她脏了自己的仁之刀、义之剑,于是去拿了白妙凛的佩剑,抵在她的脖子上。
感受着颈部冰冷,白妙凛就仿佛连失去整张脸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自顾自地发出阵阵怪叫,象是在求饶,又象是想把自己从噩梦中惊醒。
“剑柔……剑柔!我们没什么仇啊!杀你父母的是我爷爷,烧你父母卷宗的是白骜!我只是捅了你的手掌一剑!而我现在连脸都没了!你看看是不是……”
“嚓。”
任剑柔将剑横斩,抹了白妙凛的脖子,打断了她那毫无营养的遗言。
在最后发出了“嗬嗬”几声,试图呼吸未果后,白妙凛浑身抽搐了一下,便瘫在地上不动了……
“哐??。”
任剑柔把她的剑扔掉,回到火盆旁,看着成堆的灰烬,眼中丝毫没有复仇的喜悦。
最大的仇人未死,父母心血的证明材料却已经消失。
任剑柔一脸茫然地伸手,在火盆上捞过来捞过去,似是想抓住什么。
但正如逝去的人无法归来,已成灰烬的卷宗,也与这天地间最普通的尘埃无异……
聂辰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看得出来,任剑柔伤心到人都麻了。
他觉得吧,也许这正是他上前拍拍背、搂搂肩的时候?
经历过某诈骗犯的调教,他寻思自己应该已经能算是情场老手了,曾经的萧楚楠一去不返,做出这些事理应信手捏来。
但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聂辰的爪子在任剑柔身后一伸一缩,纠结不已,看得菇都受不了了,忍不住用菌丝抽他。
“聂辰啊聂辰!你的丰富经验呢?之前那么多茶白喝了!?”
聂辰在心里痛骂自己,再这样下去都该下罪己诏了。
而就在这时,任剑柔突然转过身来。
之前的战斗只是给她的哭泣发泄按下了暂停键,此时能用来转移注意力的敌人都死光了,而郁结于心的悲伤却未曾消散多少。
所以,任剑柔的泪腺又决堤了。
而眼下有个很不错的人肉桩子在身旁,所以她便顺势倚靠了过去。
她垂首,鼻尖抵在他的胸口,双手扒在他的肩上,肩膀微微耸动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衣衫里,晕开深色的水渍。
哭声被胸口的布料闷得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声接着一声,连带着身体都在轻轻颤斗。
聂辰先是身体一僵,随后叹了口气,任由她停靠在自己的胸膛。
这种距离啊,尤如鼓点的心跳声根本无法对她隐藏,该暴露的全暴露了,干脆放轻松点吧。
于是,他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撸一撸高马尾,十分舒适。
此时此刻,这躺着两具尸体的地下室里,大概是今夜泸阳城中最平静、最温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