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哇——”
物理意义上直面黑暗,很难说白妙凛的双眼在离开身体前,究竟在腐烂之母的大胃袋里看到了什么。
她只是发出扭曲的、既象哭又象惨叫的声音,让白骜彻底意识到发生了何事——疑似来救任剑柔的人杀了进来,第一个照面就毁掉了白妙凛的脸。
“住手!!”
在情报线工作多年,白骜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展现出如此失态的情绪了。
但与他的大喝声截然相反,他并没有去救援危在旦夕的侄女,而是直奔任剑柔而去。
只有手里有人质,才能把敌人手中的人质给换回来!
不曾想,聂辰直接把白妙凛还给了他。
白妙凛只是被吞噬了五官,留下一张异常平整的、血肉模糊的脸,并且因剧痛几乎丧失意识,不断发出凄厉的哀嚎,但她……真的还没死。
于是,白骜便只能有所停顿,先接住被聂辰朝他扔来的白妙凛。
下一刻,聂辰端着已经断舌喷过血的雄锋戟,迈出血溅五步,朝这叔侄俩捅了过来,试图串串烧。
白骜把白妙凛推向另一边的角落,同时十分仓促、十分绵软地朝戟锋拍出一掌,自己则侧身闪过半步。
真武观中乘掌法武技,《撼岳散手》!
聂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震力,自戟杆传导到他的手掌,虽然不至于令他武器脱手,但他也无法继续控制这一击的方向。
最后,戟锋落空,插进了白骜身旁的墙壁里。
聂辰面色不变,直接松手,弃戟。
在这狭小的环境的中,这种长兵器实在施展不开,而且随便挥舞一下就有可能伤到自己人,所以聂辰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用它。
染血的雄锋戟已经达到了聂辰想要的目的——刚才捅过来的全程,他都在发动授血,此时血焰已经在这个房间的地板上铺满了过半的面积。
接下来,白骜的走位将受到严重限制。
而聂辰经过两个半月以来的练习,可以控制血焰不去触碰到他不想攻击的人,除非那人奔着血焰一头栽过去……
此时此刻,房间内的战局进入了短暂的停滞。
白骜看着对自己不利的环境,不知该战还是该逃,陷入了高度紧张的思虑。
要战的话,他没有把握快速解决聂辰。
要逃的话,他没有把握带上白妙凛一起。
而白妙凛的哀嚎一直没停,别说忍痛站起来帮他了,这噪音还大大影响了他的思考。
他想挪动步伐,挪到白妙凛身旁,但又怕聂辰被他的动作刺激到,继续爆发,那样一来他并没有信心保住已经重伤的侄女。
至于聂辰,他正站在任剑柔身前,背对着她,面对着白骜,一动不动。
血焰缭绕、腥气扑鼻,他那并不宽厚的背影,落在任剑柔眼中,却是一座正在快速拔高,向着苍穹生长的山岳。
他要对敌,他没有回头。
但任剑柔已经记住了,刚刚破门而入时,他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那裂开的眼眸。
她的鼻尖微微抽动,她的红唇轻轻颤斗,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此时必须按捺下去。
她的眼泪停止流淌,连自己的抽泣声都憋了回去,生怕给他造成半点分心……
“你的女人,她没有死。”
白骜冷声开口,脸色阴沉的如同蒙上了几层影子。
“你侄女也没死。”
聂辰淡淡回应,看上去因为任剑柔还活着,他已经冷静了许多。
不再有刚才冲进来时那样,眼中凝聚着想杀光一切活物的意志。
“那我们可以不用继续打下去,各自带她们离开就行。”
白骜丝毫没有因为聂辰的回应而有一丁点放松,因为此时的聂辰在他眼里,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凶残的魔修之一。
一言不合乱砍乱杀的魔修,算凶残吗?
很多人觉得算,但白骜觉得不算,他觉得那只是脑子有病。
在他看来,一个刚刚做完血腥恐怖之事的魔修,下一秒立刻变得与常人无疑,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凶残。
“你的提议很好,我同意,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聂辰面色平静,在说这句话的同时,让左手掌心的黑暗再度浮现。
话音未落,他已经抬起左手,对准了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白妙凛。
“看来你没有听懂,我第一句话的含义——”
“畜生!你给我死——”
两道拖长的尾音,在狭小的房间内碰撞、爆炸。
在白妙凛挣扎哭嚎着被聂辰抓过来,抓到半路时,白骜并没有去阻截,将她救下。
因为那样做,必然会把大量的破绽明晃晃地暴露给聂辰。
白骜的选择,是拼上自己数十年的苦修,在逼近后的一瞬间把聂辰打成碎片,届时那股黑暗旋涡自然会终止。
但地上一堆血焰,一看就是降灵术制造出来的诡异玩意儿,有这些东西阻隔,该怎么快速冲到聂辰面前呢?
直接跳过去吗?
有上升、下降的抛物线存在,还是不够快。
要追求速度,自然要走直线。
于是,白骜先是一个小跳腾空,然后施展了他那已经修到圆满,比白青书强出许多的《蹑空行》。
“啪、啪、啪……”
一连串极其密集,但声音不大的空爆声,自白骜脚下传出。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蜷缩,足尖如同蜻蜓点水一般,高频率、小幅度地踩下,每一步都爆发少许罡气,推着他腾空而行。
就这样,他赶在白妙凛被抓之前,足不沾地、避开血焰,杀到了聂辰面前。
他那如同铁钩般的双手,已经摆出了之前那《撼岳散手》的架势,眸光如鹰,只取聂辰咽喉!
而聂辰只是用右手随意斩出一道断指刀,任由血焰泼洒在已经离得很近的白骜身上。
同时,他将暗水吸附的目标切换,改为目前正和他抬起的左手处于同一水平在线的白骜双腿。
“啊——”
千防万防,在这拼上一切的瞬间,白骜还是中了血焰的招,顿时忍不住痛呼出声。
他明白,自己必须立刻爆发罡气将体内的血焰扑灭,否则自身难保。
但这样一来,他的攻击节奏便会被打断,接下来多半会被聂辰一套连招带走。
于是,他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继续保持原本的动作,继续出手!
尽管血焰带来的剧痛令他几乎失去神志,尽管触碰到他下盘的暗水迅速废了他的双腿,但他最终还是摸到了聂辰的喉咙。
“歘!!”
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拍碎了聂辰的脖颈。
以一门武者的肉身强度,用要害接下三门武者的决死一击,死得就是如此轻易、如此惨烈。
“哈哈哈……咳咳……”
也不知是咳血还是笑声,总之白骜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哪怕他已经失去双腿,已经被血焰灼烧到没有力量爆气灭火,只能躺地上等待死亡,他也认为是自己赢了。
毕竟,白妙凛只要不因为毁容而事后寻死,应该是能活下去了嘛……
要是她再努力一点,临走前干掉任剑柔,那父亲白芝苍交代的任务,他也还是完成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