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搬家完成,聂辰在新客栈新客房里安装帘子,任剑柔咬了口菇以后,在角落里和它叽叽咕咕地聊天。
仿佛很不经意似的,聂辰突然问道:“喂,你喜欢喝茶吗?”
“啊?”
任剑柔愣了一下,“为啥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那个……我听说泸阳城东有个叫临江榭的茶馆,里面的茶水点心不错。”聂辰眼神飘忽。
任剑柔倏地挑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世界所处的时代,普通男女一般没什么约吃饭看电影的环节,没准正式成婚前都还没见过面,但武者是例外。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嘛,不经过父母同意乱搞男女关系、婚前就出去卿卿我我地约会,在武道界算是挺常见的。
故而任剑柔觉得,聂辰这么问的目的是极其显然的——在今日整整半天的磨叽之后,这家伙似乎终于上道了,已经快进到主动约女方出门的环节。
可喜可贺,应该立即答应,权当奖励他了!
“茶有什么好喝的,点心的话我也感觉一般。”任剑柔淡淡道。
等等,说什么呢!?
这很顺嘴的话刚一出口,任剑柔立刻就后悔了。
但她旋即又找补,安慰自己说这是正常的拉扯,聂辰想必会再度发出邀请,到时候自己再“勉为其难”地答应就是了。
这没啥问题啊,历朝历代的皇帝们还搞三辞三让呢,第一时间说出口的话完全可以不代表真实想法,聂辰应当明白的……
“你不喜欢喝茶?嗯……那算了吧。”
说完,聂辰便沉默下来,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
任剑柔已经打好的腹稿都憋在了喉咙里,顿时产生了一种快要噎死的感觉。
这流程走向似乎不对啊,你的下文呢!?
看着认真安装帘子,似乎心无旁骛的聂辰,任剑柔足足盯了他十几秒,越盯越幽怨,但最终啥也没等到。
“啪。”
菇轻轻用菌丝抽了下她的脑门,白白胖胖的菌杆恨铁不成钢似的一胀一缩。
“哼。”
任剑柔冷哼一声,把聂辰从自己视野里剔除出去,继续和菇聊天去了。
而聂辰没注意到她的这些表现。
他心里正想着,既然你不喜欢喝茶,那我明天就一个人去赴约,不打扰你修行咯……
次日,一整个白天,是聂辰修行最有干劲的一天,并没有分太多注意力给魔功带来的痛苦。
这搞得任剑柔以为是昨天的逛街散心起了效果,缓解了他的精神压力。
很棒,但最近本姑娘是不会陪你去散心了。
任剑柔心里如此想着,时不时赌气似的瞪聂辰一眼……
“今天有点累,我就先到这儿了。”聂辰看了眼太阳的位置后说道。
“那你先回去吧,我还得继续修行一会儿。”任剑柔故意不看他,所以没发现聂辰的微表情有些不对劲。
“晚上见……”
道别后,聂辰仿佛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似的,一路轻盈小跑,向城东而去。
一刻钟后,他站在目的地前,仰头深深吸气。
木构茶楼,黛瓦覆顶,檐角微微上翘,象极了衔着江风的飞燕。
檐下挂着两串红灯笼,素色的幌旗垂下来,墨笔写着“临江榭”三个字,字迹颇有名家之风,想来是专门找文化人题的。
临江榭靠近泸阳城东墙,建得比城墙还高,在最上面几层可以眺望墙外泸江,因此得名。
聂辰感觉这是个挺小资的消费场所,难怪服务员里都能冒出个小美人。
走进大门之后,聂辰环顾四周,发现确实如苏璃所说没什么人。
想想也是,这个时间点,城里的文人墨客、商贾官家都该准备准备,去酒楼应酬、去风月场所娱乐了,谁会来喝茶呢……
“呀,你来啦!”
穿着围裙,刚收拾完最后一处桌面的苏璃转过身时,刚好看见聂辰进来。
她莞尔一笑,旋即冲着一位胡须半白的老者比出两根手指:“掌柜的,客人来了!一壶‘瑶仙茸’,三份紫米糕!”
掌柜老头原本占着靠窗的桌子,一边喝茶一边看书,听见苏璃的点单后抬眼一瞥,缓缓起身:“从你工钱里扣。”
“能折个八成吗?”
“不能。”
苏璃趁着掌柜背身准备东西,冲他做了个鬼脸。
聂辰一直注视着她,当她回过头来时又立刻四下张望,仿佛在欣赏这茶馆里的装璜。
很快,掌柜把东西都准备好了,苏璃端着托盘便往楼上走,不让聂辰帮忙。
来到顶楼,他们在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迎着来自城外的猎猎江风,清爽宜人。
聂辰原本顺手就想自己倒茶,不过被苏璃拦下,微微摆手,让他坐椅子上好生歇着便是。
素色罗裙曳着案边,她立在梨花木茶几前,先是取了茶匙,指尖捻着匙柄,将罐中碧色的茶叶轻轻拨入白瓷盖碗,动作轻缓得仿佛是怕惊落了案头的茶烟。
待沸水注入,瓷碗腾起白雾,她屈指扣住盖钮,手腕微旋,将碗盖复上,指尖避开滚烫的碗壁,只捏着那一点微凉的瓷沿。
温杯的水沥进茶盂,水声叮咚。
她垂着眼,投射出认真仔细的眸光,长长的睫羽覆下来,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浅影。
执壶的手稳得很,茶汤顺着壶口细细流出,弯成一道清亮的弧线,堪堪斟到七分满便收了手,一滴未洒。
完成一整套专业流程后,她微微躬身将瓷碗捧到聂辰面前,唇角弯出一丝浅笑,声音软糯无比:“客官,请用茶。”
聂辰眨巴着眼睛接过瓷碗,依然沉浸在苏璃那行云流水的服务中,所以没有对她接下来必然会问的某个问题做好准备。
任剑柔一直没出现,而苏璃还点了三份紫米糕呢,自然得问问为什么只有聂辰一个人来。
于是,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聂辰的肩膀,带着一丝戏谑的语调,小声问道:“客官,你的心上人怎么没来呀?”
“噗——”
聂辰一口茶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