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龙听着斯当东翻译到秃噜嘴,心中就觉得有些可乐,这段话翻译出来确实有些抽象。
不过我现在决定不杀你们,只是难为一下你们,也算是非常仁慈了。
由于不是正式的朝堂会面,刘玉龙也不太严肃。
等斯当东终于念完了这段经,刘玉龙就漫不经心的继续往下说重点:
“难以理解对吧?你们的这个翻译说的唾沫四溅,但是其他人估计仍然根本听不懂。
“举个例子来说,如果按照我们大汉的宗法制度,你们不列颠的那个维多利亚王女就算是个男孩,他的继承顺序也要排在他的叔叔后面。
“如果他的叔叔继承王位,那不列颠王国与汉诺瓦王国的共君联邦就不需要拆分。
“不列颠仍然能够方便的利用汉诺瓦这道桥梁,向独意志地区输出商品,”
前面一段斯当东虽然翻译得难受,但是没有多么的紧张。
这一段翻译起来很简单,但是斯当东却越说越疑惑和紧张,大汉皇帝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此时不列颠的国王家族被称为汉诺瓦王室,他们出身于独意志地区的的邦国汉诺瓦王国,现在的国王也仍然兼任汉诺瓦王国的国王,两国目前属于共君联邦。
一个君主,两个国家,两个政府,两套法律系统,这在欧洲属于正常现象。
汉诺瓦只允许男丁继承制,而不列颠允许女性继承,所以维多利亚继承不列颠王位时,这个共君联邦就会被拆分,维多利亚的叔叔会继承汉诺瓦国王。
斯当东乍一听着这些话的时候,明显有些意外的同时,感觉皇帝似乎有点不怀好意,可能意图制造不列颠王室和议会内部的撕裂。
不过不列颠国王的权力有限,关键是有非常明确的继承法,这种东方的风俗就算是传回到不列颠去,也不会对不列颠有什么实际影响。
但是皇帝说出的这个例子,说明皇帝对不列颠的情况极为了解。
他知道维多利亚公主,知道不列颠王室的内情。
知道独意志地区的情况,还知道不列颠与汉诺瓦的继承制度差异。
知道不列颠王国与汉诺瓦王国的关系,甚至知道不列颠商人在独意志的经营逻辑。
就算是放在欧洲,也得是有比较学问的贵族和商人,才能弄清楚这些关系。
远在大陆另一端的大汉皇帝,十八岁的少年皇帝如何知道这些?
再加之这个十八岁的皇帝还能听得懂不列颠的语言!
除了不列颠人和花旗国人作为母语使用之外,就算是欧洲大陆上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学习和使用这种语言啊。
斯当东自己号称最了解东方的不列颠人,对大汉目前实际情况和文化制度的了解,也远不如大汉皇帝对不列颠的了解。
可是大汉根本没有向欧洲派遣过使团,大汉皇帝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看着皇帝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边说着大汉与不列颠双方根本无法互相理解,一边又展现了他自己对不列颠堪称深入的了解。
就象是一个研究动植物的学者,对着放在试验台上的标本自说自话。
斯当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诡异的不安情绪不断滋生,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冒汗。
刘玉龙其实是回忆历史照本宣科,还真的有点象是在跟标本和记录念叨。
斯当东带着深深的忧虑,给同伴们翻译了刘玉龙的意思。
巴麦尊四人听完之后神色凝重,心中出现了与斯当东颇为类似的想法。
这也许可以算是好事,不用担心皇帝理解不了不列颠的诉求,双方沟通起来会更加便捷。
但也意味着不列颠与大汉冲突的时候,大汉能够快速抓住不列颠的弱点。
他非常了解不列颠和欧洲,欧洲却并不了解他和大汉。
巴麦尊等人最初得知大汉的新皇帝是个少年的时候,本来还稍微有些轻视的。
结果现在的心态都已经变成了十二分的凝重。
此次会面的流程,自己跟这位少年皇帝谈论的内容,跟自己的准备完全不同。
自己没有掌握任何主动,甚至连对方的意图都没有弄明白。
巴麦尊在短暂的沉吟之后,非常认真的恭维刘玉龙,然后试图把话题拉回到目标上:
“陛下真的是博学而又瑞智,让不列颠与大汉之间为何难以沟通了。
“既然陛下智慧而又仁慈,我们衷心的希望能够与陛下直接协商贸易之事。”
刘玉龙对着鸿胪寺卿吴其浚招了招手,吴其浚马上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文档递过去。
巴麦尊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全部都是汉字,就立刻转给了斯当东。
斯当东看了一眼,就稍微有些不知所措,这种书信文档的内容,也要现场翻译出来吗?
在斯当东迟疑的时候,吴其浚已经继续说明态度了:
“大汉天子的要求已经列出来了,你们带回去给你们的国王和议会吧。
“你们若是能够接受,就可以继续与大汉贸易,如果接受不了,以后就不要再过来了。”
斯当东再次有些愣神,这皇帝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双方什么实际内容都没跟他谈呢,对方这就要直接赶自己走了?
斯当东也不翻译了,本能的试图先稳住刘玉龙,至少不能就这么被赶出去:
“陛下请稍等,陛下既然对欧洲如此了解,那我们就可以现场更加深入的讨论啊。
“关于贸易协调的问题,关于司法审判原则的事情……”
刘玉龙无奈地轻笑着摆了摆手:
“朕虽然了解不列颠,但你们对大汉的了解又有多少?
“在大汉理所当然的礼法制度,你们会不明所以的试图说服朕改变传统。
“在大汉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你们又莫明其妙的坚持,你们的行为在朕看来象白痴一样。
“如果朕要求你们授予国王无限的权力,要求你们将任何通奸行为都列为重罪,你们不列颠议会能接受吗?
“你们都不可能在不列颠实行汉诺瓦的制度,还妄图来改变远在天边的大汉的制度?
“朕正是因为了解你们不列颠的情况,你们那些商人有什么幻想朕都清楚,才知道这样的讨论本身没有意义。
“你们的那些要求大汉不可能接受,所以不要浪费朕的时间了,拿着这份回信就回去吧。”
斯当东听了这样夸张的比喻,觉得自己终于理解双方的差异有多大了。
如果一方不动用武力,根本不可能相互改变,但现在不列颠又不可能对大汉使用武力。
斯当东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意识到巴麦尊等人还在旁边等着翻译。
就先把吴其浚刚才的告知内容,以及刘玉龙的这些话都翻译给巴麦尊等人听。
翻译这些话的过程也算是拖延时间了。
巴麦尊听得心情格外惆怅,自己一行人昨天一天的准备,到现在还一丁点都没有用上。
斯当东翻译完毕之后,现场又稍微安静了几秒钟。
巴麦尊精神疲惫,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所有设想都没有意义了。
巴麦尊拿出了原计划中的离开时的最后说辞:
“尊贵的大汉皇帝陛下,在下五人受不列颠国王和议会的委托,来大汉向陛下献上贺礼,并讨论贸易协调的问题。
“如今我们一无所获,归国之后恐难以向国王和议会复命,还请陛下怜悯我们……”
巴麦尊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讨赏,死皮赖脸的要点东西回去交差,只不过说的委婉一点。
刘玉龙沉吟了几秒钟,准备给一个看上去很真的假须求:
“你们远道而来,送来的贺礼也为数不少,朕确实不应该让你们空手而归。
“你们既然以商业立国,朕赏赐一些金银财物也意义不大。
“你们最想要的应该是商业机会吧?”
斯当东发现事情有了转机,赶紧把刘玉龙的这些话翻译了。
巴麦尊马上让斯当东回答并追问:
“陛下的智慧令人佩服,我们最希望能在大汉获得商业上的机会。”
刘玉龙继续往下说:
“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你们的商品从不列颠运送到大汉来,要花费多少的成本和代价?
“就算是大汉的数亿人真的全都愿意购买你们的商品,你们真的能运送的过来吗?
“就算是运的过来,加之跨越半个世界的运费,在大汉还卖得出去吗?
“只有奢侈品才能这样销售,但你们不列颠有什么奢侈品?”
斯当东觉得刘玉龙说的有道理,但是却不明白刘玉龙的意图,赶紧先把这些话翻译了。
巴麦尊也没有马上明白,赶紧比较直白的追问:
“非常抱歉,我们没能很好地理解陛下的意图,陛下可以说得更明白一些吗。”
刘玉龙拿起了不列颠国王书信,翻到最后的礼物列表上:
“你们给我的这些礼物中,有些东西在我们大汉也是有用的,比如斯蒂芬孙的蒸汽电单车。
“朕准备修建很多铁路,首先从我们所在的京兆城连接南海边的宝安县。
“这条铁路的长度大约是五百五十万大汉尺(2200公里),一万大汉尺的长度正好是地球周长的一万分之一。
“换算成你们用的英里,应该是一千四百左右吧,这应该是你们不列颠本土所有铁路里程的三倍。
“如果继续延伸到北方的草原或者东北地区,这条铁路总长度肯定会突破三千英里的。
“你们想象一下,大汉有多么广阔的疆域,能够建设多少里程的铁路呢?
“朕需要性能尽可能高的蒸汽电单车,而且所需的数量非常大。
“要建设铁路就需要足够的钢铁,朕需要不断开发大汉本土的煤矿和铁矿。
“开发煤铁矿就需要大量的蒸汽机,比你们不列颠本土的所有蒸汽机加起来都要多几倍。
“朕可以采购你们不列颠生产的蒸汽机,但是朕不可能让你们用帆船从不列颠本土运送过来卖给大汉。
“蒸汽机是量产工业品而不是奢侈品,那样的成本和效率朕无法接受。
“那就只能让斯蒂芬孙他们来大汉,在大汉本土建设大规模工厂生产,才能供应大汉的须求。
“你们应该还有一个叫塔尔博特的化学家,他好象研制了一种负片摄象技术。
“这种摄象技术成熟之后,正好契合朕拟定的贸易管理方法。
“以后每一个进入大汉的外国人,都要拍摄一张相片存盘,这是多么大的潜在市场?
“类似的东西还有很多,你们可以让工程师们集体来大汉访问和调研。
“与朕的工程师们讨论,发现大汉真正需要的产品。
“然后在大汉建厂生产,用相对廉价的价格销售给大汉,我们才能形成稳定长期的贸易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