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不会花费精力去仔细区分,这个不列颠人和那个不列颠人之间有什么具体区别。
“在天子看来,不列颠来的这群人始终不服管束,天子不让不列颠人走私鸦片,不列颠人偏偏要继续走私鸦片。
“允许不列颠人来大汉贸易,在天子看来本来就是一种恩典,本来不应该允许没有称臣朝贡的蛮夷来大汉贸易的。
“不列颠人让天子不高兴,那天子决定收回恩典,赶走不列颠人,也不算意外。”
说到这里,洋行经理停顿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洋东家呵呵干笑一声:
“鸦片走私跟东家到底有没有关系,我也不妄加猜测。
“东家现在不愿意接受也没有什么用了,还是先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吧。
“巡捕已经把洋行封了,不准再经营和交易了。
“东家是准备想想办法,还是直接把这里的产业盘给本地合伙人?
“东家想要继续做大汉的生意,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到海上乃至南洋去交易。”
颠地听了这些念叨,也不得不把思绪收回来,应对眼前的麻烦。
自己雇佣多年的这个经理也确实提了个方法。
自己本人按照皇帝的要求离开大汉,将自己在大汉的产业名义上交给对方,实际上仍然在背后控制股份和贸易线路。
自己出让一些利益,让对方配合自己继续经营贸易。
他在大汉采集商品,装船送到海外或者南洋,把船直接交给自己,自己派人送去欧洲。
这也许就是大汉朝廷想要的结果,大汉的官员不愿意跟自己这种欧洲人打交道。
不过这么做之前,颠地确实要先“想想办法”,看有没有机会改变局面:
“劳烦你再去衙门找熟人咨询一下,是否还有协商的馀地?”
颠地的总部经理随口应下了这种理所当然的请求:
“我会去尽全力去打探的消息的,不过东家也不用抱太大的希望。
“巡捕来洋行时格外强硬,一点情面都不愿意给我,应该有明确的圣旨下达。
“朝堂上的老大人们,多半不愿意为了东家去劝说天子收回成命。”
经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去找自己的人脉关系打探情况。
颠地瘫坐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慢慢收拾心情并考虑了各方面的情况。
然后慢慢的起身换衣服,乘马车出门,前往另一条街上的渣甸洋行。
历史上的渣甸洋行后来改名为怡和洋行,是鸦片战争前后最为着名的东西方贸易公司。
渣甸本人也是当时最着名的鸦片商人。
林则徐虎门销烟时收缴了两万一千箱鸦片,其中有七千多箱都是渣甸洋行的,直接占到了总数的三分之一。
渣甸本来就一直动用各种手段,游说英国议会对清朝实施更加强硬的手段,迫使清朝对英国全面开放市场。
在虎门销烟中损失惨重之后,颠地更是组织数百名英国商人签署请愿书,直接推动英国对清朝正式发动鸦片战争。
最为熟悉清朝内部情况的渣甸,协助英国军队制定了针对清朝的完整作战方案。
制定战略目标,提供战略地图,准备后勤保障和战舰补给,处理战后的政治问题,渣甸为英国针对清朝的行动提供了全面的信息支持。
鸦片战争也基本上就是按照渣甸的规划实施的,最终也基本实现了渣甸的绝大部分目标。
历史上的清朝只开放广州一口通商,渣甸和颠地都主要在广州和澳门地区活动。
现在大汉开放了长江口的上海,这里距离大汉的经济中心更近,周围的市场和货物来源都更为广阔,渣甸和颠地也都将洋行总部放在了上海。
上海缉毒巡捕队查获三百斤鸦片烟土,大部分都是渣甸的货物。
颠地收到经理送来的通知后,就本能地想去跟渣甸讨论如何应对这次的麻烦。
颠地的马车赶到渣甸洋行所在街区的时候,就被巡逻的民兵拦在了街区外围的路口上:
“缉毒巡捕办案!任何人不得靠近!”
颠地听到外面的声音,赶紧拉开车窗向外看,发现街道上到处都是扛着步枪的民兵。
远处的渣甸洋行总部庄园已经被民兵和巡捕包围了。
颠地吓了一大跳,心中下意识的揣测,是不是渣甸走私鸦片被发现了?
不然怎么会有几百上千的民兵和巡捕来围堵?
那自己怎么办?渣甸这东西会不会把自己是合伙人的事情捅出来?
实际上渣甸的走私证据目前还没有被发现,只是渣甸本人在历史上太过出名了。
只要了解过鸦片战争的详细经过,就会记住渣甸这个关键人物。
刘玉龙当然也知道这个人,所以就不讲武德了。
也不问有没有抓到证据,直接给上海的巡捕和民兵下令,把渣甸洋行的所有人都抓了。
抓人同时搜查渣甸洋行和渣甸本人的所有产业,如果能直接找到走私鸦片的证据更好,直接按照刘德胜的规矩判罚。
若是渣甸真的藏得完美,身边真的找不到任何证据,那也先送到京兆去处理。
应该有人能让他招供的。
颠地在马车上愣了一会儿,远远的看到一群巡捕从渣甸洋行大门出来,押解着一群被反绑了双手的人。
渣甸本人和他的主要同伴就在其中。
颠地不敢停留,让车夫赶紧离开,前往另一家洋行,旗昌洋行。
颠地觉得旗昌洋行应该不会被关停,或者至少有办法找找门路。
颠地赶到旗昌洋行的时候,发现洋行正门同样被关闭了,门上已经贴了封条和告示,被要求年底之前离境。
不过没有象渣甸洋行那样被围堵抓捕,情况与自己的颠地洋行类似。
颠地让车夫绕路去洋行总部背后,洋行总部楼房背后的庄园后门的情况,确认与自己的洋行后门一样也没有被封闭。
毕竟巡捕是要求他们停业并限期离境,自然得留个们给洋行的人员正常出入。
颠地赶紧落车去敲门,门内的洋行伙计向外探头看了一眼,认出来人老板的朋友,就赶紧将颠地请了进去。
颠地在旗昌洋行后院的客厅见到了罗素,还有罗素的两个年轻的合伙人代表兼经理,约翰·莫里·福布斯和沃伦·德拉诺。
罗素的堂弟是美国着名秘密精英社团骷髅会的创始人,
这些人在历史上主要就是靠东方贸易和贩卖鸦片积累了资本,现在的他们比历史上稍微干净了一点,鸦片贸易所占的利润比例稍低了一些,但这只是程度上的差异。
他们现在仍然参与鸦片走私。
颠地进门看到三个愁眉苦脸的人,上去就大声问:
“皇帝驱逐的是不列颠人,你们都是阿迈瑞肯啊,为何也会被赶走?”
二十一岁的福布斯一脸纠结和不解的大声说:
“我跟他们说了,我是苏格兰出身的阿迈瑞肯,甚至我的教父还是汉人。
“但是那些巡捕根本不听我的解释,他说我们都是不列颠人。
“皇帝厌恶了不列颠人,所以要赶我们离开这里。”
德拉诺面无表情的摊手耸肩无语。
罗素叹息一声说:
“其实应该是汉人的皇帝和官员们分不清……或者不愿意去区分苏格兰人、英格兰人、不列颠人、阿迈瑞肯之间的区别,所以就对所有说英语的人同样对待了……”
颠地确认了现状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来抱怨的,马上提醒和询问:
“渣甸洋行被查封,渣甸本人被抓了,我们会不会也有危险?
“福布斯,你应该尽快去见你的教父,请求支持。”
罗素听到渣甸的情况就直接跳起来了:
“渣甸为什么会被抓!”
罗素惊叫完就反应过来了,然后在房间里面来回走动着说:
“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停留了,先离开汉国再说。
“去海峡殖民地……先去马尼拉看看情况吧!”
颠地本来就考虑要不要先离开这里,见罗素这么的坚决也就马上下定了决心:
“我回去收拾一下,我们同时派人去找船吧,谁先找到坐谁的。”
罗素点头答应下来,同时提醒并吩咐两个经理:
“好,我们分头去寻船,同时另外派人去连络其他的洋行,提醒他们渣甸已经被抓了。
“其他商人要离开的,我们可以一起走。
“我们若是全都各自行动,那船都不好找了,价格也更难谈。”
渣甸被抓起到了炸鱼的效果,盘踞在上海的这些欧美商行老板,大部分都私下参与过鸦片走私贸易。
这些人得到渣甸被抓消息后基本没有多少尤豫,马上就决定先离开大汉本土避避风头。
当然,有一些汉商同样不干净,得到消息之后也决定出海避一避风头。
刘德胜重建大汉之后,主要是开放了宝安作为对外贸易口岸之后,就把居住在澳门的葡萄牙人也都赶去了宝安。
主要目的是没收了葡萄牙人事实上拥有的自治权。
从明朝直到鸦片战争以前,澳门的葡萄牙人在朝廷眼中其实是一个地方土司,而且是一个颇为恭顺的土司。
他们一直都非常认真的为朝廷置办各种西洋玩意儿。
但刘德胜知道葡萄牙人是把这里当做殖民地的,自然不会保留这样一个归属和管辖权模糊的地方。
没有了澳门这个特殊的地方,这个时代在大汉本土经营活动欧美商人,想要避风头的时候就必须离开大汉本土了。
最近的选择就是菲律宾,再远一点就要去马六甲了。
这时候的船舶航行仍然主要依靠风帆,大中华地区有全世界最典型的季风气候,风向会随着季节变化。
从大汉本土出发,前往南洋的商船通常要在秋冬季节出发,最迟也应该在初春出发。
现在已经是西历的五月份了,已经几乎没有前往南洋活动的商船了。
几个洋行自己的远洋商船,在去年冬季的时候就已经全部离开,前往印度乃至欧洲去贩运货物了,他们现在只能另外租船。
不过大汉东南沿海地区的近海航线始终存在,这些洋行的老板也都愿意花大钱雇佣船只和水手,也很快就找到了愿意冒险稍微往南跑一点的商船,可以经过中国台湾之后将他们送去菲律宾的马尼拉。
上海的欧美商人们以及部分大汉商人很快就陆续乘船出海,经过二十几天的航行之后抵达了马尼拉。
这些商人抵达马尼拉之后不久,在宝安活动的欧美商人以及部分大汉商人也陆续过来了。
大汉皇帝的禁烟力度太大了,鸦片烟土在这个时代的其他地方的贸易量都不算小,他们这些商人只要碰过鸦片烟土,肯定都会超过被绞死的标准。
没有人愿意赌渣甸会不会泄露其他人的情报,也没有人愿意赌大汉皇帝会不会在意他们的生命。
不过这些商人全都不知道,大汉皇帝早就已经给都督府和参军府下令,今年秋季就会大举进攻吕宋也就是菲律宾。
菲律宾的首府马尼拉是理所当然的重点目标。